浑浊的气泡在水面炸裂,喷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那抹黑影终于顶破了水流的拉扯,浮出水面。
“哗啦!”
水柱像瀑布一样砸落。
冷月下,一张布满青黑色骨板的扁平长嘴,犹如一把重型铁铲,狠狠拍在烂泥滩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泥浆混合着碎冰碴子,飞溅到苏木的皮靴上。
苏冬梅一屁股瘫坐在地。
手里的算盘磕在石头上,“咔嚓”断了两根木轴,她硬是没敢吱声。
黑虎浑身的毛彻底炸成了一个刺猬。
它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颤抖的低吼。
借着月光。
那怪物的全貌暴露在冷风中。
这哪是什么水怪。
这是一条体长超过两米、脊背生着锯齿状骨板的巨型鲟鱼!
它在半米深的水沟里艰难地翻转着庞大的身躯。
鱼尾每次拍打水面,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巨浪。
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好家伙。”
苏木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手里的猎刀顺势插回后腰。
他抬起手背,抹掉脸颊溅上的水珠。
这玩意儿,是前些天他在县城黑市随手买的一条巴掌大的小鲟鱼崽子。
丢进空间水池里,本想着养肥了给五丫头熬汤喝。
谁成想。
万物生灵泉对水族的催生效果,比陆地猛兽还要变态几分。
那条大鲟鱼张着没有牙齿的大嘴,大口吞咽着富含灵气的河水。
它旁边,原本平静的水面彻底失控。
“扑通!扑通!”
像下饺子一样。
密密麻麻的脸盆大鲫鱼、半米长的草鱼,接连不断地跃出水面。
它们在半空碰撞,鱼鳞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几只脸盆大的青蟹挥舞着比拳头还大的钳子,从淤泥里爬上岸。
横冲直撞地朝草丛里钻。
野河叉子的水彻底被这群庞然大物填满了。
甚至连底下沉淀了几十年的黑泥,都被它们翻腾得底朝天。
“老……老三。”
苏冬梅咽了口唾沫,哆嗦着伸手指着水面。
“这、这鱼成精了啊!一锅炖不下吧?”
她脑子里那点对妖怪的恐惧,迅速被金钱的铜臭味取代。
“出息。”
苏木走过去,一把薅住四姐的衣领,把她从烂泥地里提溜起来。
“这叫大丰收。”
他指着那条还在翻滚的巨型鲟鱼。
“别说一锅,把咱们村食堂那十口大铁锅全搬来,也炖不下它半条尾巴。”
他从内兜摸出半包大中华,抽出一根。
划燃火柴点上。
橘黄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双透着狂放野心的眼睛。
“四姐,账本记好了。这条河,以后就是咱家的聚宝盆。”
村后的动静实在太大。
水花翻腾的闷响,夹杂着野猪受惊般的鱼尾拍水声,顺着夜风传进村里。
“当当当!”
打谷场那边传来急促的敲锣声。
“啥动静?是不是又有狼下山了!”
二柱子扯着嗓子大吼。
他连棉衣都没披,光着膀子端着生锈的洋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狂奔。
身后跟着几十个举着松明子火把的打猎队汉子。
火光连成一片,把村后的荒地照得通红。
“三哥!俺们来了!”
二柱子冲在最前面,脚底一滑,直接从河坎上顺着烂泥出溜下来。
“砰”地摔在苏木脚边。
他揉着摔疼的屁股,刚想爬起来端枪。
视线扫过前方波涛汹涌的河面。
二柱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手里那把宝贝似的土铳,“当啷”一声掉进冰冷的烂泥水里。
后头赶来的村民,一个个也像被雷劈了似的。
全都愣在河坎上,半张着嘴,呼吸停滞。
“这……这是啥?”
村长赵大山哆嗦着手,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条两米多长的巨型鲟鱼,又看看满河密密麻麻的超大号鱼虾。
腿肚子一软。
“扑通!”
赵大山直挺挺地跪在了河滩的淤泥里。
“老天爷显灵了啊……”
老汉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双手合十,冲着水面疯狂作揖。
“龙王爷显灵了!”
这年头,穷山沟里的庄稼汉哪见过这场面。
那几十斤重的大草鱼,跟小猪仔似的在水里扑腾。
随便抓一条,够一家五口吃上一个星期。
“三哥……”
二柱子结巴着,转头看着慢悠悠抽烟的苏木。
“这河里,是长龙王了吗?”
他指着那条大鲟鱼,嗓音抖得劈了叉。
“那玩意儿……有骨刺啊,怕不是龙的子孙吧?”
苏木夹着烟蒂,吐出一口浓密的白烟。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皮靴踩在一条跃上岸的十几斤重鲤鱼头上,把鱼踩得不再蹦跶。
“龙王爷算个屁。”
苏木语气平淡,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条河,我包了。这里头的每一条鱼,都是老子花大价钱从南方引种回来的极品苗子。”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跪在地上的赵大山。
“村长,起来。别拜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从明天起,村集体养殖场正式挂牌。”
苏木眼神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汉子,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打猎队的兄弟们,放下土枪,拿起渔网。”
“这河里的东西,捞上来一条,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随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几个月跟着苏木,他们顿顿吃肉,这回居然能捞大鱼赚现钱了!
“木头哥说啥就是啥!”
二柱子一骨碌爬起来,捡起土铳,激动得满脸通红。
“别说是鱼,就算是真龙王,只要三哥发话,俺们也敢下水给它抽筋剥皮!”
赵大山也抹了把老泪,哆嗦着站直身子。
“三哥,俺明天就去公社打报告,把养殖场的牌子敲定!”
他看着满河的巨物,眼底全是敬畏。
“这可是造福全村的大好事啊!”
苏木掐灭烟头。
随手把烟蒂扔进烂泥里,碾了两下。
“四姐,给大伙说说明天的规矩。”
他把主场交给了还在心疼算盘的苏冬梅。
自己则退后两步,双手插在皮袄兜里,冷眼看着这片沸腾的河面。
苏冬梅清了清嗓子。
她虽然被鱼吓了一跳,但提到钱,那股子女账房的气势瞬间上来了。
“大伙听好了!”
她手里挥舞着那本造假的旧账册。
“明儿一早,先打捞小鱼小虾!那些几十斤的大家伙,谁也不许动!”
她瞪着眼睛,扫视全场。
“那些大货得小心伺候着,得活着装车,运到县里去卖高价!”
村民们连连点头,谁也不敢反驳。
苏木看着热闹的河滩,嘴角微微上扬。
这印钞机,算是彻底运转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村口方向的泥路上狂奔而来。
打破了河滩上的狂欢。
“驾!驾!”
一匹骨瘦如柴的枣红马,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奔。
马背上趴着个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那人身上穿着邮局的绿制服。
“苏木!靠山屯的苏木在吗!”
邮递员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黄皮信封。
“加急电报!省城打来的加急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