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火般的绿光连成一片,在晨雾里疯狂跳跃。
腥风卷着大林村的血腥气,直扑靠山屯的木桩防线。
站在防兽木墙后的村民,双手死死捏着土枪,指节泛白。
“三、三哥!”
二柱子趴在木墙缝隙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风箱。
“来了!黑压压全特么是狼!”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后头还有熊瞎子!少说也有二三十头!”
打猎队的汉子们虽然吃得膘肥体壮,但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兽潮,仍免不了两腿打摆子。
“怕个鸟。”
苏木叼着半根大中华,从木塔上慢悠悠走下来。
皮靴踩着木楼梯,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压根没端枪,双手插在黑皮袄兜里。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
苏木走到防线最前头,透过缝隙往外扫了一眼。
“大林村为啥死绝了?因为他们饿得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这三十几个满面红光的汉子。
“咱们呢?”
苏木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这大半个冬天,野猪肉、大骨汤,哪顿短了你们的油水?”
“身上长出来的不是虚膘,是实打实的力气!”
他一巴掌拍在二柱子结实的肩膀上,震得对方一个激灵。
“有这道两米多高的尖刺木墙挡着,外头那些饿疯了的软脚虾,能翻得进来?”
汉子们被这番话一激,原本慌乱的心神稍稍稳了些。
赵大山磕了磕旱烟袋。
老汉把心一横,端起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生锈洋炮。
“木头哥说得对!”
他扯着嗓门吼了一嗓子,震退了内心的恐惧。
“大林村平时跟着许大强欺负咱们,没分着半点肉。他们那是活该!”
“咱们靠山屯有木头哥护着,子弹管够!这帮畜生要是敢露头,大伙就往死里轰!”
话音未落。
“砰!”
一头体型庞大的饿狼,猛地撞在带刺的木墙上。
尖锐的白桦木刺瞬间穿透了它的胸膛。
鲜血顺着木刺喷涌而出,溅在内侧二柱子的脸上。
那头狼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被挂在木墙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在整条防线上炸响。
无数野狼前赴后继地扑向木墙,企图用身体填平这道障碍。
木墙在狂暴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剧烈摇晃。
“开火!”
苏木眼神一凛,厉声暴喝。
三十多把土枪同时喷吐出暗红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初春的晨雾。
大片铁砂和碎玻璃呈扇形扫向墙外的兽群。
最前排的野狼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惨嚎声此起彼伏。
“换弹!动作快!”
赵大山熟练地往枪管里塞火药和铁砂。
打猎队的汉子们两人一组,配合默契。
前面的人开枪,后面的人装弹,火力几乎没有断档。
这几个月的充足营养和苏木的魔鬼训练,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巨大的优势。
没人乱开枪,全是对准了冒头的野兽打。
墙外的兽尸越堆越高。
血流成河,染红了融化一半的烂泥地。
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呛得人直咳嗽。
可野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后面的狼群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往上攀爬。
几头眼红的野狼甚至越过了木墙顶端,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捅死它们!”
二柱子扔掉打空的土枪,抄起一根削尖的长矛,狠狠捅进一头野狼的咽喉。
野狼哀鸣一声,翻滚着掉下木墙。
防线压力越来越大。
那几十头体型庞大的黑熊,也终于慢吞吞地挪到了战场最前沿。
“吼——!”
一头足有四百斤重的成年棕熊,人立而起。
两只蒲扇大的熊掌狠狠拍在木墙上。
“咔嚓!”
几根粗壮的白桦木直接被拍断,木刺乱飞。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好!熊瞎子冲进来了!”
赵铁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端着枪连连后退。
那头棕熊咆哮着,从缺口处挤了进来,张着血盆大口扑向最近的一个村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高空中传来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啼。
海东青宛如一架黑色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暗金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它那对犹如精钢打造的利爪,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棕熊的两只眼珠子!
“嗷呜!”
棕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
双眼瞬间被抓瞎,鲜血狂飙。
它痛苦地挥舞着熊掌,在原地胡乱拍打,却连海东青的一根羽毛都没碰着。
“好鸟!”
赵大山激动得大吼一声。
趁着棕熊发狂的空档,他端起洋炮。
枪口直接顶在棕熊柔软的腹部,扣动扳机。
“轰!”
一枪轰出了个脸盆大的血窟窿,棕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这只是一头。
墙外,还有更多的黑熊和野狼在疯狂撞击。
防线摇摇欲坠。
村民们脸上沾满了血迹和黑灰,呼吸粗重,体力渐渐透支。
苏木吐掉嘴里快烧到烟蒂的大中华。
他没去帮忙堵缺口。
而是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大马金刀地搬了把落满灰的太师椅,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双手插在皮袄兜里,翘起二郎腿。
“三、三哥!”
二柱子一边拼命拿长矛捅狼,一边回头扯着嗓子喊。
“防线快顶不住了!您咋还坐下了呢?”
他急得满头大汗,都快哭出来了。
“再不拿真家伙开火,这帮畜生就要冲进村子吃人了!”
苏木抬起眼皮,扫了眼焦急的村民。
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带着几分狂妄和慵懒的笑意。
他屈起指节,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急什么。”
苏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透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大林村那帮饿死鬼顶不住,那是他们活该。”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摇摇欲坠的木墙,看向外面那片黑压压的兽潮。
“敢来冲我的地盘。”
苏木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
“老子今天,就让这长白山的野物长长记性,知道这片林子,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