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破铜锣的声音在靠山屯的半空炸响。
划破了初春清晨的薄雾。
苏冬梅抱着那面长满绿锈的铜锣,用一截劈柴棒子玩命地敲。
“快起来!大伙快抄家伙!”
她扯着破锣嗓子在村里那条主干道上狂奔。
烂泥溅了满裤腿。
“兽潮下山啦!狼群和黑瞎子来吃人啦!”
各家各户的木门“砰砰”撞开。
还穿着单褂、趿拉着破布鞋的汉子们,揉着眼屎冲出院子。
“四丫头,你大清早瞎咋呼啥?”
二柱子手里还捏着半个窝窝头,满脸不耐烦。
“啥兽潮?长白山的野物饿死一半了,哪来的兽潮?”
“俺三哥说的!”
苏冬梅气喘吁吁地停下,指着村口方向。
“他拿上真家伙去村头守着了,让你们带枪去打谷场集合!”
一听是苏木发的话。
二柱子手里的窝窝头“吧嗒”掉在泥地里。
刚才还睡眼惺忪的汉子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脸色唰地惨白。
转身就往屋里跑,抄起生锈洋炮和砍柴斧头。
“活祖宗开口,那铁定是出天大的事了!快!”
村头,老槐树底。
苏木端着五六式半自动,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板上。
冷风吹动他敞开的粗布黑褂。
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倒春寒的冷空气中,没半点哆嗦。
他闭起双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脑海里。
那股与海东青建立的意识纽带,如同高压电流般来回窜动。
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只刚吞了极品紫灵芝进化的猛禽,体型暴涨得像一架小型滑翔机。
它盘旋在长白山深处的云层之上。
鹰眼捕捉到的每一个画面,毫无延迟地投射进苏木的大脑皮层。
简直比前世最先进的高清无人机还要清晰。
“好家伙……”
苏木咬紧牙关,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视野中。
茫茫的长白山原始老林,已经被一片涌动的黑色洪流彻底淹没。
初春的积雪刚化。
原本藏在深山里的野物,熬过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寒冬,早已经饿得皮包骨头。
此刻,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诡异的驱使。
抛弃了物种之间的食物链仇恨,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潮。
最前头探路的。
是上千头眼睛冒着渗人绿光的饿狼。
它们皮毛斑驳,舌头耷拉在嘴外,甩着黏稠的口水。
而在狼群后方。
几十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棕熊,像一辆辆失控的推土机。
咆哮着撞断沿途碗口粗的白桦树。
粗糙的熊掌碾碎地上的残雪和烂泥。
更远处的树冠上。
密密麻麻的猞猁、野山猫,像幽灵一样在枝桠间飞跃跳窜。
这哪是普通的野兽下山找食。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掠食者军团!
目标明确,直奔山脚下的人类聚居地!
“三、三哥!”
赵大山气喘吁吁地跑到青石板前。
老汉连狗皮帽子都跑丢了,花白头发在风中凌乱。
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端着土枪的打猎队汉子。
“出啥事了?俺们刚睡醒……”
赵大山看着苏木紧闭双眼、满头冷汗的模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苏木猛地睁开眼。
那双黑瞳里,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丝和杀意。
“村长。”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干涩的紧绷感。
“去把村里的防兽木墙加高两米,带刺的荆棘藤全绑上去。”
“妇女和孩子全塞进大队部的地窖里锁死。”
赵大山腿肚子开始转筋。
“三哥,真……真有兽潮?”
苏木指了指隔壁大林村的方向。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空气里原本的泥土腥味,不知何时。
隐隐夹杂了一丝极淡、却极其刺鼻的血腥气。
“它们的第一站,是大林村。”
苏木站起身,端平手里的步枪。
“最多半个钟头,大林村就会变成一座死村。”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等那帮畜生嚼碎了许大强手底下的残兵败将,下一个要冲的……”
靴底碾碎一块干枯的土疙瘩。
“就是咱们靠山屯。”
话音刚落。
“啊——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被狂风撕裂着,从几里外的大林村方向隐隐飘了过来。
那声音透着极致的绝望,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狠狠拉扯。
紧接着。
是密集的土铳枪响,以及野兽沉闷狂暴的嘶吼声。
“俺滴个老天爷哎……”
二柱子手里的生锈洋炮差点掉在泥地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嘴唇直哆嗦。
“真、真咬死人了?”
大林村那帮人,本来就跟着许大强作威作福。
上次被苏木废了一批,剩下的全饿得头晕眼花。
面对这种百年不遇的恐怖兽潮,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木没理会村民的恐慌。
他动作麻利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黄澄澄的子弹。
“咔哒”一声重新推回原位。
“大林村那帮孙子死绝了活该,但咱们靠山屯的肉,谁也别想动一口。”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三十多个汉子。
眼神凌厉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刀。
“这几个月,你们顿顿吃我打回来的肥野猪、喝肉汤。”
苏木抬起手指,点着这群糙汉子的胸口。
“长了一身膘,别特么关键时刻给老子当软蛋!”
他深吸一口冷气。
“子弹上膛!两人一组,上防兽墙!”
“没我的命令,谁敢退半步,老子先一枪崩了他!”
汉子们被这通骂激起了血性。
加上自家老婆孩子就在身后,退无可退。
“干他娘的!”
赵铁柱怒吼一声,端起土铳就往村口的木头防线跑。
“有木头哥在,天塌下来咱也给他顶回去!”
苏木独自走上村头最高的那座哨塔。
木板踩得嘎吱作响。
他举起胸前的军用望远镜(从空间缴获的战利品),顺着海东青的视野方向望去。
大林村那边,已经冒起了滚滚黑烟。
几座茅草屋被横冲直撞的黑熊直接推平。
无数道灰色的残影在村巷里穿梭撕咬。
惨叫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声。
“解决得挺快。”
苏木放下望远镜,掏出一根大中华咬在嘴里。
划燃火柴点上。
他知道,大林村那点人肉,根本塞不满这几千头野兽的牙缝。
那股黑色洪流,在品尝过鲜血的滋味后。
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嗜血。
“唳!”
脑海中,海东青再次发出一声警报。
苏木的视线穿透树林。
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调转方向。
踩着大林村的尸骸,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包围圈。
踏着漫天泥浆,铺天盖地朝着靠山屯的村口防线狂奔而来!
那密密麻麻的绿眼睛,在晨雾中宛如一片幽冥鬼火。
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
逼近了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