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买房?”
苏冬梅捏着半根油条,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她呛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指着炕那堆钱票。
“老三,你疯啦!省城的房子那可是天价,咱家在村里那大瓦房住得挺好,花这冤枉钱干啥?”
在她的财迷脑袋里,钱就得紧紧攥着或者下崽,换成不能搬动的死疙瘩纯属败家。
苏木咬碎嘴里的油条脆壳,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豆腐脑。
“眼皮子浅。”
他扯过一张发黄的旧报纸擦了擦嘴角。
“张大彪接手了九爷的盘子,以后咱们从靠山屯拉来的变异粮食和野味,总不能天天堆在这破四合院里。”
苏木站起身,推开虚掩的木格窗棂。
初春的阳光照在脸上,透着股生机。
“我要买的,是带高墙大院的独栋洋楼。”
他手指点着窗外的省城街道,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来当秘密仓库中转站,安全;二来……”
苏木回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四姐。
“等路子铺稳了,把爹娘和小雪接来城里享福,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一堆盲流子挤大杂院。”
半天后。
省城西城区,一条闹中取静的林荫道。
两旁种满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头已经爆出几点绿意。
这片地界,当年全是留洋回来的大资本家和前清遗老的私宅。
苏木带着苏冬梅,跟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干瘦房牙子,停在一扇生锈的黑漆大铁门前。
房牙子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嗦着找对孔。
“咔哒”一声,推开沉重的大门。
“这位小哥,您掌掌眼。这套洋楼可是当年某位军阀留下的私产。”
房牙子哈着腰,满脸堆笑。
“三层带尖顶,后头还带着个能停两辆卡车的大院子,围墙足有三米高,绝对隐秘。”
他压低嗓门,眼神闪烁。
“房主急着用钱,要去外地,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块现款,或者等价的黄鱼。”
苏冬梅一听,倒吸一口冷气。
手死死掐住苏木的胳膊肉,差点把算盘砸过去。
“三万?你抢钱呐!这破楼墙皮都掉了,风一吹都能塌!”
她熟练地开始压价,唾沫星子乱飞。
“顶多八千!多一个子儿俺们扭头就走!”
房牙子苦着脸连连作揖。
“哎哟姑奶奶,这可是西城区最好的地段,八千连买个茅房都不够啊。”
苏木没理会四姐的砍价。
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走进院子。
踩着荒芜的杂草,视线扫过那栋虽然破败但骨架坚实的西式小楼。
以及后院那片足够开阔、被高墙死死圈住的空地。
“大猫和黑虎来了,倒是能在后院撒欢。”
苏木喃喃自语,对这地形相当满意。
他转过身,打断了苏冬梅和房牙子的极限拉扯。
直接从背后的灰布麻袋里,掏出三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外加几捆崭新的大团结。
“砰。”
金条和钞票砸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两万五现款,加这三根黄鱼。”
苏木眼神冷冽,盯着房牙子。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房契和过户手续全办妥。”
“多出来的是你的跑腿费。”
房牙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哈喇子快滴在鞋面上。
连连点头哈腰。
“得嘞!活祖宗!您歇着,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您一秒钟!”
苏冬梅心疼得直抽抽。
蹲在台阶上捂着胸口,看着房牙子抱走钱跑没影。
“败家子……俺算了一路,硬生生被你一句话全砸出去了。”
苏木拍了拍四姐的脑袋。
“行了,别嚎丧。这楼买下来,以后这片地界,咱们苏家说了算。”
省城的事情安排妥当。
九爷的地盘和渠道被张大彪全盘接收。
有那头变异猛虎留下的心理阴影,省城黑市没一个人敢蹦出来说个不字。
苏木把大洋楼的钥匙扔给张大彪,让他挑几个嘴严的兄弟守着。
自己则带着四姐,坐上了返回县城的拉煤卡车。
一路颠簸。
两天后,破卡车终于在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树下刹停。
苏木跳下车斗。
皮靴踩着初春消融的烂泥路,呼吸着山沟子里特有的泥土腥味。
苏冬梅抱着空了一大半的布包袱,虽然心疼钱,但走起路来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哼,以后俺也是在省城有大洋楼的人了,看大伯娘还敢不敢拿正眼瞪俺。”
两人刚推开自家大青砖瓦房的院门。
还没来得及喊一嗓子。
老爹苏卫国像丢了魂似的从堂屋冲出来。
他没穿棉袄,单薄的衬衣领口敞着,脚上的布鞋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那张布满老茧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嘴角剧烈哆嗦着。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
苏卫国一把死死抓住苏木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浑浊的老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绝望的哭腔。
“你大姐……迎春她……在镇供销社出事了!”
苏木眉头微皱,反手托住老爹发软的胳膊。
“爹,深呼吸,慢慢说。”
苏冬梅也吓了一跳,赶紧把算盘扔在石磨上,凑过来扶人。
苏卫国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镇上派出所来人传话。”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说你大姐贪污公款,倒卖国家统购物资。”
“现在已经被公安戴上手铐,直接从供销社带走关起来了!”
苏木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黏稠发黑的戾气。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连刚从狗窝里探出脑袋的黑虎,都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杀机。
吓得夹着尾巴缩回了窝里。
“贪污公款?”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大姐苏迎春那性子,平时连买块豆腐都得精打细算。
在供销社当个副组长,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说她贪污?
这借口编得比老母猪上树还离谱。
“行。”
苏木松开老爹的手,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脚步沉稳,踩碎了一块刚刚结冰的水洼,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去镇上溜达溜达。”
他偏过头,看着吓傻的四姐。
“四姐,带上你的算盘,跟我走。”
苏木摸了摸后腰那把生锈的猎刀,刀柄冰凉。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往我大姐头上扣屎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