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雪粒子呼啸。
苏木踩碎脚底一块带血的冻渣子,军靴边缘沾满黏糊糊的碎肉。
他低头盯着坑底那头彻底认怂的白毛狼王。
这畜生正拿湿热的舌头,讨好般舔舐着他的靴子尖。
喉咙里滚出几声类似家犬挨揍后的呜咽。
“还算长点脑子。”
苏木冷嗤一声,鼻腔喷出一团白雾。
他抬起下巴,视线穿透灰蒙蒙的风雪帘幕。
几十米外,赵大山和那群泥腿子还缩在土坡后头,根本瞧不清这边的动静。
苏木意念猛地一拽。
空气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水波纹。
瘫在坑底的白毛狼王,连带着周遭几十头瑟瑟发抖的残存精壮灰狼。
瞬间凭空消失。
坑底只剩下一大滩刺目的暗红血迹,冒着丝丝热气。
意识顺着那道无形纽带,轰然砸进脑海深处的山海空间。
苏木只觉得脑袋针扎般一阵刺痛。
“轰隆——”
整个空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宛如天地初开的巨震。
黑土地边缘那层灰白色的混沌迷雾,被一股狂暴的伟力生生撕裂。
狂风怒号。
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从撕裂的缝隙里疯狂倒灌进来。
一座连绵不绝的陡峭雪山拔地而起,冰川折射着刺眼的幽蓝冷光。
酷寒冰原!
这里的气温瞬间跌破零下四十度,哈口气都能结成冰碴子跌落地面。
那头白毛狼王领着几十头小弟,稳稳砸在厚实的冰盖表面。
它们非但没嫌冷,反而兴奋地甩动满身长毛。
仰起脖颈,冲着那座最高的冰峰发出一阵畅快的长嚎。
这是最契合它们血脉的栖息地。
变异猛虎在丰饶草地那边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嫌弃这群新来的邻居太吵闹。
“天然的超级大冰柜啊。”
苏木意识体悬浮在半空,嘴角扯开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地界宽广得很,别说放几万斤野猪肉。
便是塞进一百头黑熊,搁个几十年也绝对不带腐坏变味的。
以后碰见天山雪莲、冬虫夏草这类畏热的娇贵药材,全能移植到这片冰原繁育。
底蕴简直成倍往翻跟头。
“木、三哥!”
一声破锣嗓子在现实里炸响,硬生生把苏木的思绪拽了回来。
苏木睁开眼。
赵大山举着个快要熄灭的松明子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烂雪跑过来。
老汉跑得太急。
脚尖绊住一段软塌塌的狼肠子,整个人失去平衡。
“哎哟俺滴亲娘!”
赵大山脸朝下,结结实实栽进一窝混着狼血的烂泥坑里。
跌了个狗吃屎。
二柱子赶紧扔了生锈洋炮,扑过去拽着衣领把老村长拔萝卜似的拔出来。
“呸!呸呸!”
赵大山吐掉满嘴猩红的血水,熏得直干呕。
他那件破棉袄前襟全被鲜血浸透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苏木搓了搓冻僵的鼻梁。
伸手把斜挎在胸前的步枪往后背推了推。
“村长,这么大岁数腿脚还不利索,拜早年也没这么个磕头法。”
他从内兜摸出半包大中华,抖出一根叼在嘴唇边缘。
划燃火柴。
橘黄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烟雾顺着寒风卷走。
打猎队的三十多个汉子,这会儿全端着土铳凑了过来。
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驱散了山谷底部的黑暗。
等大伙看清眼前的骇人景象。
所有人的呼吸,齐刷刷停滞了。
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松枝桠发出的尖锐哨音。
手腕粗的灌木丛全被狂暴的怪力碾平。
整条狭长的葫芦口子,横七竖八铺满了饿狼的残破尸骸。
有的被变异巨虎一巴掌拍瘪了脑壳,脑浆子混合着污血冻成冰块。
有的被黑虎撕断了脖颈,半拉身子挂在岩壁凸起的石头尖。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黏膜。
赵铁柱倒吸一口冷气。
寒风灌进肺管子,惹得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
“俺滴个老天爷哎……”
他哆嗦着手,指着前面那座快要堆成小山的狼尸。
“这、这得是多少斤肉啊?”
二柱子眼眶通红,扔了手里的木棍。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双手疯狂扒拉着一头死狼厚实的皮毛。
“三哥……那只带头的白毛大个子呢?让大老虎叼走吃啦?”
苏木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夹着烟蒂的手指弹了弹烟灰。
“带头那只肉太柴,俺嫌磕牙,让大猫拖进深山沟里喂狐狸了。”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随口扯了个瞎话。
众人哪敢质疑活阎王的话。
那头堪比黑瞎子的斑斓猛虎,刚才大伙可是亲眼瞧见它发威的。
赵大山激动得浑身打摆子。
他死死捏着那个熄灭的烟袋锅,褶子脸乐开了花。
“发了……咱们靠山屯这回彻底发横财了!”
老汉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汉子扯着嗓门咆哮。
“都特么别愣着了!快去砍树枝做爬犁!”
“村长说得对!赶紧干活!”
一个黑脸汉子抽出腰间的砍柴刀,激动得直搓手。
“这狼肉虽然发酸发柴,可好歹也是油水啊!”
“更别说这几百张上好的狼皮子,剥下来硝制好,拿到供销社能换成捆的大团结!”
三十多个大老爷们瞬间化作不知疲倦的机器。
斧头劈砍树木的“邦邦”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苏木踩着一截断木,冷眼看着这群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
指尖的香烟燃烧到尽头,烫了一下食指老茧。
他丢掉烟蒂,皮靴随意一脚踩灭火星。
“二柱子,数清数目没?”
苏木双手揣进皮袄兜里,冲着正撅着屁股挨个清点尸体的二柱子喊了一嗓子。
二柱子猛地直起腰。
抹了一把沾满狼血的脸颊,那张脸在火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劈叉得厉害。
“三哥……俺点过三遍了,绝不会算错!”
二柱子指着漫山遍野的狼尸,两眼放着饿狼般的绿光,牙齿直打颤。
“统共四百六十二头成年大灰狼!”
他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住苏木。
“三哥,光这些畜生扒下来的肉,少说也有一两万斤!”
“这么多肉,咱们村的打谷场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挤不出来了,这可咋往回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