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深处的风雪刮得像钝刀子割肉。
苏木站在悬崖边缘。
目光死死锁住远处夜空那团逐渐消散的猩红信号弹光晕。
他把肩膀挎着的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扯落,意念猛地一闪。
这要命的铁疙瘩瞬间收回空间仓库。
官方造的枪管全打着编号钢印。
一旦在县城开了火留下弹道痕迹,事后擦屁股麻烦得要死。
苏木反手探进皮袄内兜,从空间角落摸出一把短柄双管老洋炮。
枪管生着暗红色的铁锈。
这土玩意儿打出去全是不规则的铁砂和碎玻璃碴子。
威力全靠火药硬轰,神仙来了也查不出底细。
可是,大雪封了下山的路,雪壳子深得能没过大腿根。
靠两条腿跑去县城,等到了地方,张大彪估计早凉透了。
苏木打了个尖锐的响哨。
空气猛地荡起一层水波纹。
“呼哧——”
一头体型足有六百斤、宛如黑色装甲车般的变异野猪,凭空砸在前方雪坑里。
四只粗壮的黑蹄子踏碎坚冰。
两根弯刀般的獠牙往外翻卷,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烟。
苏木跨步上前,翻身骑稳猪背。
大腿根被粗硬的猪鬃扎得生疼。
他倒吸一口冷气,暗骂一声,双手死死揪住两只蒲扇大的猪耳朵往前猛拽。
“跑!去县城!”
变异野猪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撒开四蹄在烂泥和雪窝里狂飙。
庞大的身躯撞断枯树枝,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县城,废弃纺织厂。
刺鼻的废机油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四面漏风的破仓库里疯狂发酵。
“滴答……滴答……”
张大彪被一条沾满油污的粗麻绳倒吊在生锈的承重柱边缘。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刀疤脸,此刻肿得像个熟透的烂紫茄子。
胳膊被划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黏稠的黑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进底下一个破搪瓷盆里。
“大、大彪哥……”
马仔泥鳅瘫在几步外的泥水滩里。
右腿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外翻折,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了棉裤。
他疼得满脸煞白,嗓子早就嚎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微弱抽泣。
火盆边。
一个干瘦的男人窝在破藤椅里烤火。
他瞎了左眼,戴着个劣质的黑墨镜挡住丑陋的眼窝。
瞎子王手里捏着一把小铁锉,慢条斯理地打磨着小拇指长长的指甲盖。
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
“张大彪,俺这人没啥文化,耐心……咳,耐心也差得很。”
瞎子王吹掉指甲盖的碎屑。
破皮鞋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张大彪垂落的脑瓜顶。
“你们那个倒腾神仙猪肉的大老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他蹲下身,隔着墨镜透出阴毒的冷光。
“把供货渠道交出来,这条财路俺勉强接盘,留你一条残命去街边要饭。”
张大彪嘴里全是碎肉和血沫子。
他艰难地转动红肿的眼珠,腮帮子猛地一鼓。
“呸!”
一口带血的老浓痰,不偏不倚糊在瞎子王擦得锃亮的皮鞋面。
“去你娘的……瘪三。”
张大彪疼得浑身打摆子,扯开破锣嗓子断断续续地骂。
“敢跑来黑吃黑……等俺老板来了……非把你那只右眼也给抠出来当泡踩!”
瞎子王眼角肌肉猛地一阵抽搐。
他平生最恨别人拿这只瞎眼说事。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他站直身子,冲着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打了个手势。
“瘦猴,去。”
瞎子王指着地哀嚎的泥鳅。
“把火盆里那根烧红的铁钎子拔出来,给那个小废物的肠胃通通气。”
瘦猴咧开满口黄牙,笑得肩膀直哆嗦。
“好、好嘞王哥!俺最、最喜欢闻烤活肉的味儿了!”
他戴着厚帆布手套,从炭火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直冒火星的铁钎。
一步步逼近泥鳅。
泥鳅吓得裤裆一热,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一地,疯狂往后爬。
“别过来!俺不知道!俺真不知道货从哪来的!”
通红的铁钎带着灼人的热浪,距离泥鳅的脸颊只剩半尺远。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
纺织厂外头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一阵大地震颤的沉闷轰鸣。
像是有尊远古巨兽在全速冲撞。
“哐当——轰!”
两扇重达几百斤的包铁皮大门,连带着生锈的铰链。
被一股狂暴到完全不讲理的怪力迎面撞飞。
铁门板在半空翻滚着,狠狠砸进废弃的机床堆,爆出一大片刺目的火星。
狂风夹着大雪瞬间灌满整个仓库。
一头山般庞大的黑毛巨兽撞进大门。
变异野猪的蹄子踩在结冰的水泥地,猛地打了个滑。
“呲啦——”
它庞大的身躯根本刹不住车,不受控制地往前出溜了四五米。
一头撞翻了两个空汽油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这才勉强站稳。
苏木坐在猪背没防备这畜生蹄子打滑。
身子一歪,左脚率先落地,一脚踩进个机油水坑里。
黑泥浆子飞溅,糊了半截裤腿。
苏木黑着脸站直身子。
这出场姿势有点折面子,回头必须饿这头蠢猪两天。
他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不小心灌进来的雪渣子。
单手拎着那把粗管老洋炮。
皮靴踩着散落的铁零件,稳步走到火盆边缘。
仓库里那二十几个拿着土枪砍刀的混子,全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
“俺滴娘哎……这、这是变异的大黑熊吧?”
瘦猴吓得手腕一抖,滚烫的铁钎直接掉在自己脚背。
“嗷!”
他烫得扔了手套,抱着脚丫子原地单腿乱蹦。
张大彪肿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中看清了那个提着土炮的挺拔身影,眼泪混着血水滚了下来。
“老板……你可算来了……”
瞎子王扯掉鼻梁的墨镜,露出那个干瘪恐怖的空眼窝。
他死死盯着苏木,以及那头正在喷粗气的黑毛怪物。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力一挥。
“哗啦啦。”
周围十几个混子反应过来。
十几条黑洞洞的双管土喷子齐刷刷端平,准星全部瞄准了苏木的脑袋。
瞎子王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盯着苏木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破洋炮,忍不住狂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俺当是哪路手眼通天的大佛呢?原来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瞎子王吐了口浓痰,眼神阴毒得像条盯紧猎物的毒蛇。
“怎么着?提把破烂洋炮,骑头畜生来单挑?”
他嘲弄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特么评书听多了烧坏脑子了吧,以为你是常山赵子龙呢?”
“一个人跑来送死!”
面对十几条随时能把他打成血筛子的枪管。
苏木根本没废话。
大拇指缓慢而用力地拨开老洋炮的击锤。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渗人。
他微微歪着脑袋,眼底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森寒戾气。
嘴角缓缓扯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弧度。
“谁告诉你……”
苏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老子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