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攥紧了那把生锈的大铁刀。
刀把上沾着成年累月的老油泥,有点滑手。
他五指用力收紧,手背上崩起几根青筋。
“咔嚓。”
刀刃狠狠剁在野猪排骨上,砸出一溜火星子。
碎骨头渣子崩飞起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
有点疼,像被马蜂蛰了一口。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尖全是生肉的血腥气。
“老幺,蒜……咳咳,这独头蒜辣眼睛。”
苏迎春蹲在灶坑旁边,被烟熏得直淌眼泪。
她把一捧剥好的白胖蒜瓣扔进豁口粗瓷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放灶台上,姐你往后稍稍,当心崩着油。”
苏木拿刀背一刮案板。
大块大块带着肥膘的排骨“哗啦”一下全溜进了大铁锅。
锅底烧得滚烫,肥肉一贴上去,立刻爆出“滋啦”一声尖啸。
一团白茫茫的油烟夹着焦糊味,直接冲上了房梁。
苏木挪了一步,宽阔的肩膀刚好挡住大姐的视线。
他手腕一翻,从宽大的黑棉袄底下摸出一个半旧的水瓢。
瓢里晃荡着清亮的液体。
那是他刚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大地灵泉。
水面浮着一圈微弱的荧光,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味。
他手腕微微倾斜。
灵泉水顺着锅沿,无声无息地流进翻滚的猪油里。
水火相交,大铁锅里瞬间炸开了锅。
热气升腾,把厨房本来就不高的破屋顶熏得雾蒙蒙的。
香味变了。
刚才还是一股子单纯的生肉腥臊味。
灵泉水一下去,一股霸道到没边的异香,顺着锅盖的缝隙直接钻了出来。
这味道里夹着浓郁的动物油脂香。
还有点像雨后松针的涩味。
直勾勾地往人天灵盖里钻。
苏木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肚子里的馋虫像被针扎了一样,开始疯狂搅动胃酸。
“哎妈呀……这、这啥味儿啊?”
二姐苏夏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头闻着味儿的猎犬,直接撞开了里屋的门帘。
她走得急,脚尖绊在门槛上。
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拿脸去杵那个烧红的灶坑。
“二姐你慢点,门槛磕坏了还得修。”
苏木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子,顺手把那一碗蒜瓣全倒进滚汤里。
“咕噜噜……嘟嘟……”
奶白色的肉汤在锅里疯狂翻滚,排骨上的肉已经炖得变了色。
香味彻底关不住了。
顺着窗户上糊的破报纸缝,乘着外头的北风,呼啸着往院墙外面飘。
五姐苏小雪双手捧着脸,蹲在灶坑边。
她死死盯着木头锅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小弟,肉……肉烂糊没?我咽口水咽得嗓子眼都疼了。”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挂在嘴边的清鼻涕,肚子发出打雷一样的轰鸣。
“开饭。”
苏木伸手掀开锅盖。
一股滚烫的白汽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全家谁也顾不上拿桌子。
直接一人捧着个大海碗,围在灶台边上蹲了一圈。
苏木拿漏勺捞起一块带着骨髓的大棒骨,吹了两口粗气。
直接扔进老爹苏卫国的碗里。
“爹,啃骨髓,补骨头。”
苏卫国双手直哆嗦,抓起滚烫的骨头就往嘴里送。
油脂糊了他满下巴。
“吧唧,吧唧……香!老天爷,这辈子没、没吃过这么带劲的肉!”
老娘刘翠花连筷子都不要了。
两根指头捏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直接扔进嘴里。
“哎哟烫烫烫……”
她一边张大嘴倒吸凉气,一边拼命嚼,连肉带筋直接吞进肚里。
苏木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汤。
滚烫的灵泉肉汤顺着食道滑下去,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十分钟不到。
半锅肉就被一家人风卷残云般造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候,灵泉水开始发威了。
苏迎春突然放下筷子,伸手扯了扯棉袄的领口。
“咋回事,这屋里……咋直冒火?我这后背黏糊糊的,全是汗。”
她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
粗布袖子上立刻沾下一层黑乎乎、泛着腥臭的油垢。
可在那层黑泥底下。
她原本蜡黄粗糙的脸皮,竟然透出了一股剥壳鸡蛋般的白皙。
“大姐,你脸……你脸咋白了?”
三姐苏秋月推了推鼻梁上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她。
“跟、跟镇上供销社卖的那雪花膏一样!”
苏夏荷没管大姐的脸,她觉得浑身燥热,肌肉里像是有老鼠在钻。
她伸手去抓灶台上的另一个粗瓷碗,想再盛点汤。
“咔嚓。”
一声脆响。
厚实的瓷碗,直接在她手里碎成了七八块。
肉汤溅了她一裤腿。
“妈耶!”
苏夏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我就轻轻捏了一下,这破碗咋还碎了?”
苏木坐在板凳上,感受着自己手臂里充盈膨胀的力量。
洗毛伐髓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猛。
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老爹老娘。
苏卫国正用力捶打着自己那条刚长好骨头的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鬓角那些乱糟糟的白发,根部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了黑茬。
刘翠花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吐出一股子浊气。
原本浑浊的眼球,这会儿亮得出奇。
“行了,都别咋呼。”
苏木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灰堆里,随便编了个瞎话。
“山里挖的草药起效了,吃饱了出汗排毒,把脏东西排出去,病自然就好了。”
家人们互相对视,虽然觉得邪乎,但肚子里的饱腹感作不了假,谁也没多问。
屋里热气腾腾,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擦着身上的汗泥。
可院墙外头。
风刮得像刀子,卷着冰雪砸在冻土上。
靠山屯村尾的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蹲着两个缩成一团的黑影。
李二狗吸溜着黄鼻涕,浑身冻得直打摆子。
他那双破胶鞋在冻土上焦躁地踩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咕噜……”
他肚子里的动静,比打鼓还要响亮。
“麻子,你……你闻见没?”
李二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牙齿上下打架,磕得咔咔响。
王麻子把手揣在破袖筒里,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废话!这、这他娘的是大肥肉的味儿!过年公社杀猪都没这么香!”
李二狗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一块死皮被他咬下来,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死死盯着苏家那漏光的破窗户,眼底泛起一股子酸水。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空瘪的胃。
“这苏老二一家,前天还不要脸地满村借粮呢。”
李二狗往雪地里狠狠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今儿就关起大门造大肉?糊弄鬼呢!”
北风又送来一阵浓郁的骨汤香气,带着勾魂的肉味。
李二狗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扯住王麻子的领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阴狠和疯狂。
“这帮孙子,背地里肯定搞鬼了。”
“指不定是倒腾啥反动派的黑货弄来的!”
王麻子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往后躲。
“那、那咋整?咱进不去啊,苏木那活阎王白天刚把王瘸子的腿掰折了。”
李二狗眼珠子在黑夜里滴溜溜乱转,闪过一丝算计的毒光。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推开王麻子,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怕个鸟!”
李二狗恶狠狠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鼻涕。
“明儿一早,咱俩就去大队部举报他搜家!”
“到时候……那锅里剩下的肉,全他妈是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