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安娜和娜塔莎说的都红了脸。
两人都悄悄地看了江明辉一眼。
“去你丫的,肉还堵不上你小子的嘴?”江明辉耳根子也有点发红,忍不住踹了周大明一脚。
周大明哎哟哎哟的捂着腿,还不忘打趣呢:“那哥,要不要我去占位置啊?”
“你小子欠抽是吧?记得占个前排!”江明辉也忍不住发笑。
屋里笑声响起,暖融融的。
傍晚,饭吃完,碗筷收拾利索。
江明辉送安娜和娜塔莎回屯子。
路上没多说啥,就叮嘱了一句:“晚上看电影,穿暖和点。”
姐妹俩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看得出,对这难得的热闹,她们心里是期待的。
江明辉转身回自个儿的新屋。
周大明已经把炕烧上了,屋里暖烘烘的。
“哥,咱也拾掇拾掇?”周大明搓着手问。
“嗯,利索点,别邋里邋遢的。”江明辉舀了盆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褂子。
周大明也学着样,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天擦黑的时候,矿场那片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全是人。
幕布挂起来了,放映机支棱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电灯拉了好几盏,照得场地通明。
大人喊,小孩闹,嗡嗡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矿上的工人和家属,几乎全来了。
连附近农场得了信儿的劳教人员,也远远地聚了一小堆,伸着脖子朝这边望。
周大明果然挤到了前排的好位置,得意地朝江明辉招手:“哥,这儿,位置都占好了!”
江明辉走过去,刚坐下,就看到安娜和娜塔莎也来了。
姐妹俩明显收拾过。
安娜换了件碎花罩衫,头发梳得整齐,淡金色的发梢在灯下泛着光。
娜塔莎辫子上还扎了根红头绳,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周大明贼兮兮地笑起来,刚要起哄,被江明辉踹了一脚,老实了。
安娜拉着妹妹,在江明辉旁边的空位坐下,微微低着头,没好意思看他。
娜塔莎倒是眨巴着眼,小声问:“江大哥,真是地道战啊?”
“对,就是《地道战》,打鬼子的,好看。”江明辉回道。
正说着,矿长王振山走到了幕布前,拿着个铁皮喇叭筒。
下面渐渐安静了些。
“同志们,都静一静!”
王振山声音洪亮:“今儿个,矿上放电影,为啥?因为咱这段时间干得好!”
“引水修渠,洗煤出煤,任务完成得漂亮!”
“这是矿上给大伙儿的福利,对大家辛勤工作的奖励!让大家松快松快!”
“但是!”他话锋一转。
“娱乐归娱乐,咱工人阶级的本分不能忘,建设边疆、为国家出力的心气不能松!”
“要记住,好日子是奋斗出来的。不能光想着享福,忘了根本!”
“好了,话不多说,看电影!”
众人鼓掌,叫好声一片。
“矿长说得对!”
“忘不了!”
“好好干!”
王振山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把喇叭还给放映员。
人群里突然站起一个人,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严肃。
“矿长,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
是林平川。
他鼻梁上还贴着块纱布,但头发梳得溜光,脸上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王振山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林平川?你要说什么?电影快开了。”
林平川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矿长,您刚才说,不能光想着享福,忘了根本。我觉得这话太对了!”
“咱们是来建设边疆、吃苦奉献的,不是来享福过好日子的!”
“尤其是某些同志,立了点功,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搞起了享乐主义、个人主义那一套,作风很有问题!”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江明辉这边。
周围安静了一些,不少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周大明低声骂:“这孙子,果然要作妖!”
江明辉面无表情:“让他说,看他能放出什么屁。”
王振山脸色不太好看:“林平川,注意你的言辞,有什么问题,会后可以反映。”
他知道这小子家里有点关系,下来时还特意打过招呼,平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他这么不识抬举,在这种场合跳出来捣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平川要是闹起来,丢的是整个矿上的脸。
林平川却更来劲了,仿佛抓住了什么真理:“矿长,我不能眼看害群之马败坏我们矿的风气,必须当着大伙儿的面揭穿他!”
他猛地指向江明辉:“就是他,江明辉!”
“他仗着立过功,无法无天。顿顿大鱼大肉,搞特殊化,严重脱离群众!”
“还私自占用矿上资源盖房子,搞资产阶级享受!”
“更严重的是他的作风问题,勾结外来人员,和那两个毛子妞不清不楚,乱搞男女关系,影响极其恶劣!”
“这像话吗?这是艰苦奋斗的样子吗?这是给咱工人阶级抹黑!”
“咱们要警惕这种享乐主义的思想腐蚀,要坚决斗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啥?江医生不是那样的人吧?”
“扯淡吧?吃肉也犯法?”
“那俩毛子姑娘咋就外来了?人家吃矿区粮食长大的!”
安娜脸色瞬间白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你胡说,我们姐妹是矿上的人,你才是外来户!”
娜塔莎也气得眼圈发红,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
林平川嗤笑一声:“看看,都被勾了魂了,还帮着他说话!”
“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振山强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林平川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我们工人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和娱乐。不能因为改善了生活,就扣上享乐主义的帽子嘛。”
“安娜和娜塔莎同志,是咱们矿上的子弟,是自己人!不要乱说!”
林平川见矿长没直接支持他,更来劲了,梗着脖子:“矿长,您不能被蒙蔽啊!”
“就算这毛子娘们儿是矿上的,那他顿顿吃肉,盖房子,总没错吧?”
“工人兄弟们都吃糠咽菜,他凭什么吃独食?这不是搞特殊是什么?”
“这种自私自利、作风败坏的害群之马,必须清除出工人阶级的队伍!”
周大明气得跳起来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林平川!”
“我哥吃的肉是自己打猎来的,没占矿上一分钱便宜!”
“盖房子的木头是自己砍的,力气是自己出的,矿长还给批了条子!”
“是你自己嘴馋像条狗一样跑去想白吃,没吃上就怀恨在心,在这满嘴喷粪,你个搅屎棍!”
林平川冷笑,一副我看透了你们的表情:“哼,帮着他说话?我看你们就是被他那点肉喂熟了,穿一条裤子!”
“工友们,骂你们都好好看看啊!”
“他们就是一伙的,搞小团体啊,腐蚀我们纯洁的革命队伍!”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林平川疯了吧?就是眼红江医生呗?”
“现在闹起来算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啊?”
“矿长脸色都不好看了!”
王振山确实气得不轻,胸口起伏。
他指着林平川,声音压着怒意:“林平川,你闹够了没有?”
“厂里让你下矿锻炼,你嫌苦怕累,让你学技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以前看你还算安分,我没多说,你今天存心捣乱是不是?”
“这是什么场合?全矿的人都在,还有农场的同志,你想干什么?让我下不来台?让矿上丢脸?”
林平川被骂得有点懵,但还在强撑:“矿长,我说的是事实,江明辉就是害群之马,必须处理!”
“事实?”王振山猛地一拍旁边放喇叭的桌子,砰一声巨响。
“你的事实就是捕风捉影,就是污蔑同志!”
“江明辉同志打熊,是为民除害,打着的肉归自己,是我们矿上几十年的规矩,合理合法!”
“他盖房子,是自力更生,我批的条子。和安娜同志她们来往,是正常同志关系,人家处对象也打了报告,哪一条违反规定了?”
“倒是你!”王振山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工作挑肥拣瘦,整天搬弄是非,我看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你!”
林平川脸涨成猪肝色,彻底豁出去了,口不择言地嚷嚷:“王矿长,你包庇他!”
“你就是看他能干,偏向他!”
“我不服,我要向上反映!”
王振山气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还要胡搅蛮缠,不识抬举!
他忍无可忍。
猛地上前一步,啪地一巴掌甩在林平川脸上!
直接把那点纱布打飞了。
全场瞬间死寂。
“你少在这搬弄是非,老子的矿上,还轮不到你做主!”王振山指着他鼻子怒吼。
“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污蔑我们的功臣,破坏团结,给我上眼药?”
“还要向上反映?行啊,老子等着你去!”
“老子矿上还不想要你这种人呢!”
林平川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惊又怒。
可真要是被矿上赶出去,他丢了工人的身份,那才叫完了啊!
“我…我没有污蔑!他刚才还打我呢!”
江明辉一直冷眼看着,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平川面前。
灯光昏暗,但他眼神里的冷光让林平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当着矿长和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打人?”林平川色厉内荏地叫道。
“打你?”江明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打你脏我的手。”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平川。
“你说我吃肉?对,我吃了。我自己打的熊,用命换的,我想吃就吃。”
“不像你,只会闻着味流哈喇子,像条讨食不成就呲牙的野狗。”
“你说我修房子?对,我修了。我自己砍的木头,自己打的地基,一砖一瓦自己垒的。不像你,除了张嘴挑刺,还会什么?”
“你说我和安娜她们来往?”江明辉声音更冷。
“她们是矿上的人,是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同志,你嘴巴放干净点!”
“再敢满嘴喷粪,我不光打你,我把你满嘴牙都敲下来!”
林平川被他的气势吓得又退了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周围有人发出嗤笑声。
林平川恼羞成怒,指着江明辉对王振山喊:“矿长,你听见没,他多嚣张,他还威胁我!”
王振山直接把脸扭到一边,对放映员喊:“电影怎么还没放?等着干啥呢?”
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林平川彻底傻了。
江明辉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出手,一把揪住林平川的衣领,把他拽得趔趄一下。
“啊,打人啦,矿长他打人!”林平川尖叫起来。
江明辉反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