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工夫,那木刻楞就立起来了。
人多力量大,矿上不少工友下班没事,都乐意来搭把手。
和泥的、递木头的、上梁的,热热闹闹。
墙垒得结实,榫卯咬得紧密,屋顶铺上厚实的樟子松板子,再苫层防雨的油毡,这房子就算成了。
工友们围着看,七嘴八舌,眼里都是羡慕。
江明辉笑着散烟:“多谢大伙儿帮衬,赶明儿暖房,都来喝酒!”
众人哄笑着应了,渐渐散去。
王振山也背着手来看过,点点头:“小子是块料,干啥像啥。”
房子好了,就该搬了。
江明辉宿舍里东西不多,一套铺盖,几件衣服,零碎家伙事一个包袱就卷走了。
周大明帮着扛过去,没两趟就搬完了。
“哥,你这真是鸟枪换炮,有个家的样儿了!”周大明看着空荡荡但崭新的屋子感慨。
江明辉笑笑,打发他:“去,看看安娜她们那边饭做得咋样了,叫过来一起拾掇拾掇。”
支开周大明,屋里就他一人。
心念一动,空间里那些攒着的家当一样样摆出来。
一张实木大床,厚实褥子,新棉被。
桌椅板凳俱全,还有个半新的衣柜。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甚至还有一小袋白面,几斤精米。
墙角堆着耐放的土豆白菜萝卜。
屋角火炕也砌得结实,炕桌摆上。
眨眼间,屋里就填满了,烟火气十足,像个过日子的样了。
这才叫家。
比宿舍那通铺强了百倍。
他长长吐口气,心里踏实了。
晚上就能吃个开火饭了。
......
傍晚,安娜和娜塔莎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篮子,装着几个攒的鸡蛋和一把野葱。
一进门,姐妹俩都愣了一下。
屋里焕然一新,东西齐全,竟比许多老户人家还整齐亮堂。
“你…你这家伙事置办得真快。”安娜有些惊讶,上午搬进来时还空荡荡的。
江明辉拍拍刚摆好的桌子:“矿上兄弟帮衬,东拼西凑的。晚上就在这儿吃了,铁锅炖,暖和。”
娜塔莎眼睛亮晶晶的:“江大哥,你这家真好!”
周大明在一旁嘿嘿笑:“那可不,我哥能耐!”
江明辉招呼:“都别闲着,搭把手,咱们整铁锅炖!”
灶是现成的,大铁锅支上,柴火噼啪响。
土豆削皮切块,酸菜洗净切丝,干蘑菇泡开。风干肉硬实,得使劲剁成小块。
安娜挽起袖子,手法利落地和面,准备贴饼子。
娜塔莎帮着看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周大明蹲旁边削土豆皮,嘴也不闲着,逗得娜塔莎直笑。
江明辉掌勺,大油下锅,葱姜爆香,肉块下去刺啦一声,浓烈的香气瞬间炸开,飘出老远。
肉炒得焦黄,下酸菜土豆,加水咕嘟咕嘟炖上。
安娜把揉好的苞米面团子啪嗒啪嗒贴在锅边,一圈金黄金黄的。
盖上锅盖,就等时间了。
香气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乱爬。
周大明吸着鼻子:“真香啊,明辉哥,你这手艺绝了!”
娜塔莎也眼巴巴望着锅:“比食堂香多了。”
安娜看着江明辉忙活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差不多了。
江明辉掀开锅盖。
热气轰一下涌出,带着扑鼻的肉香和酸菜特有的酸爽味。
锅边的饼子焦黄,蘸着汤汁。
“开饭!”
几人围坐一桌,也顾不上烫,筷子下去,吃得满头汗。
肉炖得烂乎,酸菜解腻,土豆吸饱了汤汁,饼子一半焦脆一半软糯。
周大明塞了满嘴,含糊道:“香…真香…”
娜塔莎吃得眼睛眯起来:“好吃!”
安娜小口吃着,点头:“嗯,很好吃。”
江明辉心里舒坦,拿出那半瓶酒:“整点?”
周大明赶紧接过去。
正吃得热闹,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有点油滑的声音响起:“哟,这么香?江明辉同志,吃饭呢?”
门没关,三个人探头进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半新的劳动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
他脸上带着故作熟络的笑,身后跟着俩跟班似的青工。
江明辉放下筷子:“你是?”
“林平川,矿上新来的。”青年自顾自走进来,眼睛却直往锅里瞟,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口水。
“江哥,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打熊英雄,今儿可算见着了!”
后面那俩也挤进来,眼神粘在肉锅上挪不开。
“就是,江哥厉害!”
“这肉炖得真香啊…”
“刚下工就闻到香味了,可不是缘分吗?”
几人虽然都在跟江明辉套近乎,但眼珠子都快掉到锅里了。
周大明皱眉,瞧着这几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模样,低声问:“哥,你认识?”
江明辉摇头:“头回见。”
矿上几百上千号人,他要是人人都认识,那才见了鬼了。
不过看这小子的表情和神态,都不是啥好鸟。
林平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马上又堆起笑:“哎,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嘛!”
“咱们可都是革命同志,一个矿上干活,别见外!”
“哥你这伙食真不赖,咱们矿上食堂那点肉沫子,还不够塞牙缝的。你这可是大块肉,看着就馋人。”
他说着就往桌边凑。
那俩跟班也舔着脸笑。
“就是,闻着味就来了。”
“江哥,给咱也尝尝呗?”
“来都来了,总不能赶我们走吧?”
周大明蹭地站起来,拦住他们:“哎哎,谁啊你们?我哥请你们了吗就往里挤?”
林平川脸色有点挂不住,但看着肉,还是挤着笑:“这位兄弟说话咋这么冲?”
“咱们都是工人阶级,平起平坐,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嘛!”
“江哥得了矿上奖励,又是熊肉又是钱的,请咱们吃一顿咋了?”
“虽说江哥现在是矿上的红人,但也不能瞧不起我们这些工人兄弟不是?”
他看向江明辉,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精明:“哥,我吃一顿就行。”
“往后你要是再打着肉,记得分我点儿就成。我爸在城里当副厂长,关系广!”
“你跟我处好了,将来回城,我跟我爸说一声,准能给你弄个名额!”
江明辉都给听笑了,慢悠悠擦了擦嘴。
这人脑子有泡吧?
副厂长算个毛线?真有本事,还能把自己亲儿子调这么远来吃苦了?
林平川?
以前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号人。
只怕就是闻着肉味儿,藏不住耗子尾巴了。
林平川以为他心动了,更得意,
他一屁股就要往空凳子上坐,眼睛还瞟向娜塔莎和安娜。
在看到娜塔莎的时候,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淫邪。
这安娜他不敢动,但娜塔莎总得有他一个吧?
江明辉在矿上再抖,还不是想着要回城吗?
有他爹的关系在,江明辉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嘿,这俩毛子姐妹花真不赖!江哥你好福气啊!”
“你有一个够了,另一个…让给兄弟我呗?”
“咱哥俩一人一个,往后回城,我都带着,绝对不亏待你!”
他话没说完,脏手就朝娜塔莎肩膀搂过去。
娜塔莎吓得脸一白,往后缩。
江明辉眼神一冷,猛地起身,抄起屁股下的板凳就抡过去!
砰!
结实的长条凳狠狠砸在林平川后背上,把他直接砸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啊!”
林平川痛嚎一声,懵了。
屋里瞬间安静。
那俩跟班也吓傻了。
“你,你敢砸我?”林平川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泥污,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老子不是说了吗?到时候老子送你回城…”
“老子回你妈!”江明辉一脚踩在他背上,力道沉得让他爬不起来。
江明辉声音冷得掉渣。
“你爹是副厂长?副厂长儿子用得着来这山沟里刨食?”
“老子木刻楞都盖这儿了,就在这安家落户,用得着你画大饼?”
“还想蹭老子的肉?惦记老子的人?”他脚下用力,碾得林平川吱哇乱叫。
“你算个什么东西?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配吗?”
“老子把话放在这,她俩都是我的女人!你再敢瞎惦记,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娜塔莎听到这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红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安娜也愣了一下,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热。
周大明反应过来,呸了一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
林平川又痛又羞又怒,挣扎着骂:“江明辉,你他妈疯了?”
“你信不信我跟我爸说一声,你就得…啊!”
江明辉懒得听他废话,揪着他衣领把人拎起来,照着他那张油滑的脸又是一拳。
“嗷!”
林平川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另外俩想上来拉,被周大明一手一个推开:“滚蛋,找揍啊?”
江明辉揪着满脸是血的林平川,直接拖到门口,一脚踹出去。
“滚,老子这儿没你的饭!”
另外俩连滚爬爬地跑出去,扶起哀嚎的林平川。
周大明堵门口骂:“什么东西,老子告诉你!”
“狗和你都不能入内,再敢来,腿给你打断!”
林平川捂着鼻子,血从指缝往下淌,眼神怨毒,哆嗦着放狠话:“好…好你个江明辉!”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等你娘!”周大明作势要追,那三人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地跑远了。
周大明啐了一口,关上门。
屋里气氛稍微有点静。
娜塔莎脸还红着,小声说:“谢谢江大哥。”
安娜递过一碗水:“没事吧?”
江明辉接过碗,喝了一口:“没事,癞皮狗,揍一顿就老实了。”
周大明哈哈笑:“该,揍得轻,哥你刚才那下真狠!”
小插曲过去,饭继续吃。
虽然肉香里掺了点血腥味,但没人在意。
吃完饭,收拾妥当。
周大明剔着牙:“哥,晚上矿场放电影,《地道战》,据说全厂都能去看呢!”
电影?
江明辉心思一动,这年头,看电影可是稀奇事儿。
尤其是在这厂里,能放大电影,是头等热闹事,基本上没有要紧事的,都不会缺席。
就为了这事儿,厂里还特意放假半天呢。
江明辉看向安娜,笑着开口:“咱一起去看?”
安娜正擦桌子,手顿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娜塔莎抿嘴笑。
周大明瞧着这模样,也忍不住起哄起来:“哎哟,哥,到时候我给你占位置,占仨位置!”
“你放心,我绝对不当电灯泡,我自个儿坐后边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