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辩驳与眼泪,埃德蒙已经半句都不愿再听。证据摆在眼前,他心底早已给塞拉菲娜定下背叛的判断,再多的辩解都只是徒劳。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声音冷硬,不带半分回旋的温情。
“我不想再听你编织说辞。”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所有藏起来、没有告知我的情报,全部如实说出来。若是情报尚有价值,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这是最后的通牒,没有信任,只有交易。生杀的选择权,仿佛握在她的口中。
塞拉菲娜浑身紧绷,绳索勒得手腕皮肉生疼。她心里清楚,此刻再继续否认全部,只会彻底激怒埃德蒙。
她喉头微微发颤,快速权衡着生死之间的分寸。
“侯爵大人,我绝无刻意藏匿。只是那日破晓向您禀报过那一批情报之后,我又辗转得到了新的补充讯息。”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有线索表明,赫特福德女侯爵,很可能是为报答哈廷顿侯爵昔日在诺丁汉劫匪事件里的救命之恩,才与卡文迪许家族,定下这份为期二十年的排他合作。”
直至此刻,她都没有放松警惕,愚蠢地承认自己刻意截留关键消息邀功,一切不过是消息的滞后性,绝不是坐实她的背叛。
埃德蒙听完,眉峰冷峭,心底的怒意燃烧得愈加炽烈。
伊莎贝拉的控诉还清晰回荡在他脑海——工坊地址、合作年限以及合作细则。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夸大其词的部分,然而合作细则方面,塞拉菲娜也许没有窥视全貌,也必定并非一无所知!
他目光死死锁住塞拉菲娜,沉声继续逼问:
“还有。那份合约完整的细则,你又掌握了多少?全部讲出来。”
这个该死的女人,死到临头,还敢跟他耍花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塞拉菲娜脑中轰然一响。
她整个人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放大。
合约细则?
她根本就没有拿到过这类内容。罗纳德醉酒泄露的内容里,从来没有涉及更深层的合约细则。
第一个念头便是:埃德蒙在诈她
他想要试一试她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消息,想要知道她的背叛到底到了哪个程度!
“侯爵大人,时间紧迫,那晚罗纳德在交际花那里,哪有时间详述?后续,我的人也不可能见到合约的原件……”
塞拉菲娜试图摆事实,讲道理,让面前杀意爆棚的男人冷静下来,所谓合作细则的逼问毫无意义。
可这番解释落在埃德蒙耳中,只余无尽刺耳的搪塞与狡辩。
他早已被连日在伊莎贝拉身上的挫败,好不容易棋胜一招后的尴尬,被眼前女人层层叠叠的隐瞒,烧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话音尚未落尽,埃德蒙长臂骤然探出,宽大的掌心狠狠扣住她纤细的脖颈
“够了。”
冷硬的两个字碾碎所有余音。
五指骤然收力!骨节一寸寸收紧,死死锁锢住她的喉管,彻底截断她所有呼吸与辩驳。
塞拉菲娜瞳孔猛地骤缩!
一瞬间,凛冽的窒息感轰然冲贯四肢百骸,空气被彻底隔绝,喉咙被掐得剧痛发麻,半点气息也吞吐不得。
白皙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通红,继而泛出濒死的青白。
眼眶不受控地充血泛红,眼白暴起,眼球微微向外凸起,眼底铺满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被绳索捆死在上的上半身动弹不得,唯有脚尖徒劳无力地蹭着粗糙冰冷的石地。
单薄的脚踝慌乱摩挲、蹬踹、打滑,鞋跟在地面擦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双腿不受控地痉挛颤抖。
她张着嘴,口舌徒劳翕动,却半个字、一丝气都吐不出来。
胸腔剧烈起伏、胀痛,每一寸肺腑都在渴求空气,只剩极致濒死的窒息与绝望。
死亡不再是威胁、不再是揣测,是实打实、冰冷刺骨、近在咫尺的吞噬。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这是此刻塞拉菲娜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就在她意识恍惚、眼前发黑、即将彻底窒息昏厥的刹那。
埃德蒙骤然松了力道,猛地撤去桎梏的瞬间。
塞拉菲娜脖颈一空,剧烈呛咳出声,冰冷的空气疯狂灌入肺腑,让她浑身剧烈痉挛颤抖。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椅上。
喉咙的灼痛还在灼烧肌理,窒息的余悸死死攥着她的神经,眼前仍旧回荡着方才濒临死亡的漆黑恍惚。
可极致的恐惧没有冲垮她多年混迹派系、刀尖舔血的心智。恰恰相反,死过一次的清醒,让她比谁都清楚:
全交,则无价值;直言不知,则死无葬身之地。
眼前的局面,只能“拖”,只能靠她打出唯一保命的底牌。
塞拉菲娜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随后又是长短不一的喘息,半昏厥半清醒的状态下,绝色的佳人恐惧绝望的啜泣在地牢里回荡。
她在故意拖慢节奏,让时间过得更慢一些,大脑运转得更快一些。
埃德蒙半点儿也不急,眼前濒死的金丝雀,丝毫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几分钟后,她终于舒缓了呼吸,嘶哑着说道:“我一个作女仆店线人,给我递了消息,只模糊说弄到了合作细则里的一些条款的内容。”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她是迈克罗夫特的人。”
所谓的女仆,确有其人,是迈克罗夫特在英伦时服侍他的女仆,却并不是她的线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埃德蒙清楚她和迈克罗夫特的关系,这个虚假的消息足以蒙蔽他。
听到迈克罗夫特这个名字,埃德蒙瞳孔迸射出锐利的刀锋,凶狠地钳住塞拉菲娜的下巴,逼问道:
“你在威胁我?还是在愚弄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仆,弄到合约细则!”
下颌骨传来尖锐的钝痛,和脖颈掐痕炽热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塞拉菲娜的额角不断渗下冷汗。可她心底却忍不住冷笑一声——她的命,暂时该是保住了。
这般珍贵的情报摆在眼前,埃德蒙绝不会轻易让她死。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嗓子被掐得阴哑干涩,缓缓开口解释。
“侯爵大人,她自然是不识字的。可女仆打探消息,和交际花一样,本就不需要识字。书房、走廊、起居室,甚至主人的卧房,她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也从来不会有人在意。”
仆妇混迹在宅邸各处,靠耳朵偷听碎片谈话,本就是各方情报人员惯用的法子。
这份说辞合情合理,埃德蒙眯起了眼睛。
“那这个女仆,叫什么名字?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塞拉菲娜睫毛轻轻颤动,并没有慌乱躲闪。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她早就在心里算好了全部退路。
她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地回话:
“人当然还在伦敦,就在福尔摩斯家族的宅邸内当差啊。侯爵大人,难道您打算去把人劫掠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