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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上午十点,托马斯爵士与福尔摩斯依照几日前送出的拜帖,准时抵达加德纳府邸。

两人脚步落定在门前,空气里浮动着晨间微凉的风,也透着几分即将登门的郑重。

管家仆从早已在门侧恭候,恭敬引着两人步入装潢雅致的前厅。

加德纳爵士早已等候在此,两位爵士依照贵族礼仪互相微微欠身致意,几句简短的寒暄客套。

不多时,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加德纳太太伴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前厅。

那便是赫特福德女侯爵,伊莎贝拉·加德纳。

诚实来说,眼前这位貌美优雅的女侯爵,与托马斯爵士先前想象、乃至外界流言勾勒出的形象,颇有不同之处。

锋芒毕露、气场凌厉,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强势,是众人惯常的猜测,可真正见了本人,才知全然不是如此。

她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深绯色暗纹锦缎长裙,面料华贵却不张扬,衬得身姿挺拔舒展。乌木般秀发上,仅点缀着一枚蓝宝石发饰,却尽显女侯爵该有的尊贵气度。

她步履从容,缓走到近前,颔首示意。

眉眼精致秀美,鼻梁挺翘,唇线柔和,眼眸清亮却不锐利,笑意温婉,气质沉静,全然是教养极佳的模样。

托马斯爵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中暗自讶异。

这般不具攻击性的美貌气质,令人如沐春风,他瞬间便懂了侄子此前执意解除监护、急于定下婚期的心思。

不过,这般年轻柔和的模样,实在难以让人将她与那一桩桩匪夷所思的成就联系在一起。

伊莎贝拉并未多做停留,礼数周全地与二人简单问候过后,便安静随侍在加德纳太太身侧。待长辈们准备进入正题,她便浅笑颔首,从容离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仆人们送上茶点后退去,客厅里便只剩两位爵士与一旁静立的福尔摩斯。

托马斯爵士作为男方长辈,自然要放低姿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加德纳爵士,此番我专程从北安普顿赶来,便是为詹姆斯与伊莎贝拉的婚事。两家门第相当,皆是体面人家,我对这桩亲事并无任何异议,只有乐见其成。”

加德纳爵士从容一笑:

“我对詹姆斯人品和能力一向满意。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彼此相称,这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既如此,婚期便按先前约定,定在今年九月。”托马斯爵士续道,“婚礼规格不妨稳妥体面,若需宫廷方面的安排,福尔摩斯家可出面协调。婚后居所,便以詹姆斯在伦敦的宅邸为主,女侯爵在伦敦的宅邸为辅,乡间亦可另行安排。”

加德纳爵士点头应允:“妥当。至于婚前协议,原则上我们早已心中有数——伊莎贝拉身为独立女侯爵,她的爵位、封地与所有个人产业,一概归其本人及她的继承人所有,不容混淆。

詹姆斯名下的财产与从男爵爵位,亦由他自行处置。婚后财产分立,互不混同。不过,可以建立一个共同的账户,至于金额,随后让律师们讨论即可。

至于子女的姓氏、头衔与继承权,可按律例与两家意愿,由律师拟定细则。”

“正是如此。”托马斯爵士应道,“所有具体条款细则,均交由双方律师对接,我们长辈只把握大方向即可。”

话题转至见证人,他先开口:

“福尔摩斯这边,拟请理查德.韦尔斯利侯爵与菲利普勋爵作为见证人。”

听到福尔摩斯寻到如此尊贵的见证人,加德纳爵士暗道好险,多亏贝拉早有准备。他从容一笑,应承道:

“没有问题。我方则请哈廷顿侯爵威廉与塞缪尔勋爵见证。”

托马斯爵士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目光淡淡扫向侄子,意味深长。

这两个年轻人,之前不都是福尔摩斯的朋友吗?怎么如今成了女侯爵的见证人?

这边还有一件事是加德纳爵士的心病,他轻轻叩击膝头,直白地开口求证:

“福尔摩斯能力卓绝,受人尊敬信服,之前担负格雷厄姆伯爵小姐财产监护职责,想来是世交之间的信托?”

这句话分明就是在隐晦的询问,“当初你们双方是否曾经隐晦的定下过婚约?”

托马斯爵士心底虽遗憾詹姆斯未能与世交之后联姻,却绝不会在此时令加德纳家留下丝毫疑虑。

他抿了一口红茶,坦荡地解释道:

“詹姆斯得世交长辈信任,承担监护之责。詹姆斯不过是作为长者对小辈的财产回护一二。他性子沉稳,品行端正,并无债务纠葛,亦无风流传言拖累家族。我希望未来两家能对外口径一致,保全体面,不让闲言碎语扰了婚事。”

加德纳爵士心底的石头缓缓落地,顺势接下了话头,坦然回应:

“爵士放心。加德纳家族清白体面,事业名声皆是凭一己之力挣来,无任何隐秘牵扯。福尔摩斯家信誉卓着,我信得过。”

婚前协议的主旨双方并无大方向上的矛盾,议题推进得高效而气氛和煦。

后半程时,托马斯爵士突然不经意地问道:

“我瞧赫特福德女侯爵的授勋诏书上写明,未来爵位必由侯爵血脉子嗣继承——这里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加德纳爵士挑眉一笑,笑意里既有骄傲又有几分无奈:

“没什么特别讲究,不过是委婉说法。意思就是‘若是伊莎贝拉无亲生子嗣,爵位便就此断绝。’这是贝拉特意同摄政王要求加入的条款。”

托马斯爵士愣了几秒,眼角微微抽搐。

纵是福尔摩斯家的人,也被伊莎贝拉这般决绝的行事震慑,一时竟有些难以理解。

加德纳爵士淡然解释:

“我女儿贝拉说了,这爵位是她凭本事挣来,旁人有什么资格置喙她如何处置呢?若想评说,不妨自己先去挣一个侯爵,再来她面前评说一二。”

托马斯爵士嘴角微抽,明智地没有接话,只转而道:

“既然如此,后续一切细则,便交由律师先行推进,不必我们再反复奔波。”

加德纳爵士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