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五里牌一团的钢筋碉堡正在冒烟,水泥碎屑不断飞上铁丝网,砸出劈啪的动静。
陈峥伏在烂泥梁子后,身子在碱滩上挪了挪。
“松井这老鬼子,重炮联队一开火,那就是动了真火。”陈峥吐出嘴里的水草根。
“点火,最怕火灭,得再给他加把柴。”
他侧过脸,扯了扯武装带。
周明此时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炮火最集中的位置。
“长官,鬼子大队的后梯队压上来了。”周明快速说道。
“大尉带队,四个步兵小队,呈长蛇阵钻进了干芦苇荡。”
日军中队长挺着指挥刀,军靴踩在泥水里,每迈一步都带起成排的土柱。
“打掉他们的传令兵。”陈峥开口。
砰!!
赵黑子的三八大盖先响了。
一个跨着挂包的日军传令兵,刚在大道上冒头,后脑勺当场爆开一个血口子。
自行车一歪,横着栽进了灌溉渠的烂泥深处。
“八嘎呀路!支那人在左边!”日军中队长用手里的王八盒子朝斜坡盲射。
歪把子的火舌扫过。
陈峥身前的半截土坝被子弹削低了三寸,飞溅的泥星子砸在他腮帮子上。
他没退。
捷克式的扳机被他扣到底。
哒哒哒!
哒哒哒!
两个短点射,极短。
冲在最前头的三个日本兵,胸口的大衣当场飞起大片布屑,身子一挺,倒在碱滩上打滚。
“撤,往二道洼子再退两百米。”陈峥翻身入水渠。
三十个独立团的老兵交替掩护。
他们不紧不慢,走三步回过身来一个齐射。
日军第六师团的兵,在后面死咬不放。
“长官,这撤得太慢,鬼子的掷弹筒要架起来了!”周明两发点射打空了弹仓。
“就这个速度,跑快了,松井的大队就跟丢了。”陈峥冷着脸。
他拉开枪栓,一发子弹跳出来,落地。
“向守志的一营还在阎王角等着,老子总得给他们多争取半个钟头。”
陈峥在泥里碾了碾,“晋绥军补充三师那十七个母碉堡,今天必须大放血。”
追击的日军少佐大队长,此时已经站在一辆战车顶盖上。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镜圈锁着迷雾里晃动的灰色棉服。
“大日本帝国陆军,不能在同一个支那团面前耻辱两次!”少佐大队长拔出军刀,直指五里牌的方位。
“工兵雷场不用管,全线冲锋,拿不到联队旗,大队部的所有人全部切腹!”
两个满编大队动了。
一千多个熊本兵拉开了拉网式的阵型,挺着长长的刺刀,顺着陈峥留下的痕迹,追了上来。
……
五里牌。
晋绥军一团的防御地堡里。
上校团长手里的听筒已经快被他手心的冷汗浸湿。
“师长!这不是摩擦!这是鬼子的主力!”他冲着电话线吼叫。
“林安这个王八羔子,他把日军的大队引过来了!我们的一线铁丝网已经被他们的掷弹筒炸烂了两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波声,接着是补充三师王师长的咆哮。
“林安是要造反!你给老子死守五里牌!没有军委会的撤退文件,退一步,老子毙了你全家!”
啪!
好不容易修好的电话线又被一发飞过来的重炮流弹直接切断。
碉堡内的泥尘沙沙往下掉,把桌上残存的狗肉汤底盖了一层黑灰。
陈峥在泥水里伏低。
“赵黑子,把准备好的那两个汽油瓶扔了。”
“是!”赵黑子独臂抡圆。
两个清酒瓶子砸在日军前沿的拒马上。
大火轰的一声燃了起来,把夜色和暴雨过后的草滩照得一片通红。
火光里,三十个独立团老兵的灰色身影很是扎眼,他们手里的步枪打得极响。
日军少佐看到了火光。
“目标,前方青砖防御群,机枪,压制!”
重机枪的火力再次拉开。
弹雨没有打向陈峥,反而全部砸在了晋绥军一团的机枪堡垒碉堡正面。
钢筋水泥上溅起无数密麻的火星子,两个刚想露头看动向的晋绥军哨兵,当场被重弹打烂了钢盔。
“打!给老子还击!”晋绥军上校在碉堡里红了眼。
他们以前是太原兵工厂的直属守备队,手里的捷克式机枪管子多得是。
三十六挺轻机枪在防线上同时开了火。
密集的弹道在五里牌前沿拉出了一道长达半公里的橘红色火墙。
追得最凶的十几个日军步兵,在大雾里还没弄明白这股突然出现的泼天火力是从哪来的,整个胸腔就被打成了烂棉花。
“狗咬狗,一嘴毛。”陈峥半跪在水渠最深处,得逞一笑。
“周明,你带两个班,顺着西侧的水道摸回阎王角。”陈峥低声下令。
“告诉向守志,一营全员给老子压满子弹。”
周明握着刀,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
“长官,那你呢?”
“老子还得再给松井送个信。”
陈峥右手枪栓一拉,身子一弓,反向朝着日军机枪线的侧翼开了一枪。
子弹打碎了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日军副射手的胳膊。
“八嘎!在右边!独立团的主力在右边!”日军中队长挥刀。
大队的熊本兵,在大雾和晋绥军的密集火网压迫下,开始盲目地朝着陈峥故意留下的火力缺口方向,大面积涌动。
仇恨值!
被陈峥这三十个探子,在五里牌的铁丝网前,控制得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