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岗冒着野烟。
三十个挑出来的神枪手伏在枯草堆里,右肩抵着枪托。
周明用顶着倍镜观察了一会儿。
“长官,鬼子第六师团的外围宿营地,在斜前方三里地的吴家埭。”周明低头,吐掉嘴里的芦苇絮。
“两辆九四式横在村口,铁丝网拉了三道,探照灯隔五分钟晃一次。”
陈峥蹲在一处灌溉渠的干泥底下。
他手里提着两支刚从晋绥军手里敲出来的捷克式,机枪弹匣在皮带上挂了整整六个。
“松井以为独立团在阎王角等死,老子先去卸他一块肉下来。”
陈峥右臂一挥。
三个侦察班的老兵立刻猫腰散开。
村口。
两个日军第六师团的哨兵正靠在拒马旁边。
他们戴着略大的钢盔,防寒的大衣领子竖得极高,怀里斜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八嘎,第三大队在西边被国崎支队扣了粮车,到现在还没放行。”一个日本兵用皮手套拍了拍大腿。
“师团长阁下发了脾气,说必须清空阎王角的支那残部,但那残部在几天前斩了咱们的大佐联队长的,怎么清空?”
另一个兵脸上不屑,拉了拉枪带。
“呵呵,阎王角全是水田,税警总团连一发子弹都没留下,他们拿……”
砰!!——
一发尖弹擦着枯草尖,直接打碎了那个日军哨兵的钢盔。
弹头带起一连串火星,连人带枪,将他整个掼进了身后的拒马丛里。
“敌袭!支那人摸上来了!”
另一个哨兵高喊,身体往泥坑里扑。
哒哒哒。
陈峥手里的捷克式开了火。
二十发弹匣在两秒内打光。
那个刚趴下的日军步兵,后背爆开五个血窟窿,整个人趴在水渠里,没了动静。
“赵黑子,掷弹筒!”陈峥卸下空弹匣,右掌在机枪卡槽上狠狠一拍。
“到!”赵黑子独臂架着一具八九式掷弹筒,膝盖顶在泥地里。
他凭着留下的老手感,在炮弹尾端猛地一拉。
嗵!!
一发小炮弹在空中画出陡峭的弧线。
村口那辆九四式当场被命中,车斗里的油箱轰然爆开,冲天的火柱把半个吴家埭的夜空照得透亮。
日军的外围警戒阵地在一瞬间被打翻。
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中队从青砖房里冲了出来,他们连大衣扣子都没来得及系,端着轻机枪在火光里四处乱撞。
“八嘎呀路!这是哪里来的?!”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在卡车旁咆哮。
“追击!把这群支那叫花子全部消灭!”
重机枪开始盲射。
子弹射在陈峥藏身的水渠边缘,打得黄泥四处横飞。
“长官,鬼子调了两个小队压过来了!”周明在后面大喊,一记点射把一个刚露头的日军军曹掀翻在土坡下。
“撤!”
陈峥提起捷克式,身子在泥里打了个滚。
“别跑太快,把枪火亮给他们看。”
他回头,又朝后面扫了一个点射。
子弹在日军冲锋的阵型前激起成排的土柱。
三十个独立团的老兵边打边退,手里的步枪打得极有节奏,一发子弹换一个地方。
刺刀尖在战火的余烬里晃了晃,随即隐没在枯芦苇荡里。
“松井老鬼子,老子把引子给你点上了。”陈峥扣紧了子弹带,在黑地里小跑。
“五里牌的晋绥军修了十七个母碉堡,今天老子带你们去串串门。”
后方,日军的两个小队已经红了眼。
联队旗失守的屈辱早就让让这群熊本兵发了疯。
“不能让他们跑了!咬住他们!”日军中队长光着头,在泥里大步跃进。
歪把子的火舌在芦苇荡里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
两里地外。
五里牌晋绥军补充第三师的一团阵地上。
上校团长正站在子母碉堡的了望孔前,手里的高倍望远镜看着西边那片起火的吴家埭村。
“团长,独立团的人疯了,敢去摸鬼子大本营。”旁边的参谋脸色发青,手里捏着电话听筒。
“他们只有三十几个人,带了两挺机枪和一具掷弹筒,现在鬼子两个满编大队已经动了,正顺着水渠往咱们这边压呢!”
上校团长手里的香烟掉在地上,踩得稀烂。
“林安这个疯子!他这是要把第六师团的祸水往老子的头顶上泼!”
他猛地抓起电话。
“师长吗?我是前沿一团!独立团林安越界挑衅,把日军主力引向五里牌防线了!请求炮火支援!请求炮火支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盲音。
暴雨刚停,白水镇方向的电话线早被周明带着侦察排切得七零八落,连战区政工部的无线电发报机都还在咝咝冒烟。
陈峥在泥水里伏低了身子。
一发重机枪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把后面的半截芦苇桩子齐齐打断。
“周明,你把剩下的烟雾弹给老子砸在晋绥军的铁丝网上!”
陈峥大喊。
身后的赵黑子一咬牙,最后一发烟雾弹塞进了弹筒。
嗵!!
浓烈的白烟在五里牌一团的防御铁丝网前翻滚着散开。
正在追击的日军第六师团前锋,隔着大雾,看清了前方的子母碉堡群,以及射击孔里那晃动的钢盔。
“八嘎!这里是支那军的主力防御据点!”一名日军小指挥在后方用望远镜看到了大片的水泥工事。
“重炮兵第六联队,修正标尺!目标,前方碉堡群,全线开火!”
轰!!——
重型榴弹炮的试射弹,越过阎王角空虚的头顶,带着雷霆般的巨响,直接砸在了晋绥军一团的中央碉堡顶盖上。
钢筋断裂!
水泥渣子飞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