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兴邦走后，林愁就扎进了新车间。
鱼罐头生产线的设备已经陆续到位，都是他画图纸，找本地机械厂定做的，虽然糙了点，但基本功能都齐全。李叔带着几个老工人，已经试做了两批豆豉鲮鱼，结果都不太理想。
林愁进去的时候，李叔正对着一排胀罐的罐头叹气。
“老板，您可来了。”老爷子看见他，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两批都不行。灭菌时间短了吧，放两天就胀罐；时间长了吧，鱼肉都烂了，散得夹不起来。照这么试下去，原料都糟蹋不少。”
林愁蹲下身，拿起一罐胀得鼓鼓的罐头，晃了晃，又看了看封口处。
“灭菌温度多少？”
“一百度，蒸四十分钟。”李叔答道，“以前人家做罐头，都是这么个蒸法。”
“不够。”林愁摇摇头，“普通蒸煮灭菌不彻底，芽孢杀不死，放几天就坏。得用高压灭菌，温度升到一百二十度，十五分钟就行。”
“高压？”李叔愣了，“那得用高压锅啊，咱厂里现在只有普通蒸锅。”
“我知道。”林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设备我已经订了，后天就能到。在这之前，你先按我说的调：鱼先炸透，炸到表面金黄发硬，再装罐加豆豉、油、盐，最后淋一小勺高度白酒。封口之后多蒸十分钟，先凑合用两天，等高压灭菌锅到了就好了。”
加白酒防腐，是他前世听老人说的土办法，好用得很。
李叔半信半疑，但也知道老板鬼主意多，当即就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再试一批！”
当天下午，第三批鱼罐头就做出来了。
炸得金黄的鲮鱼码在罐子里，铺上豆豉，淋上香油和白酒，密封上锅蒸。出锅放凉，摆在架子上静置。
第二天一早，李叔挨个检查，惊喜地跑去找林愁：“老板！成了！放了一整夜，一罐胀的都没有！我开了一罐尝了尝，鱼肉紧实，酱香浓郁，比市面上卖的还香！”
林愁跟着去看，随手开了一罐。
油亮的豆豉裹着整条鲮鱼，香气扑鼻，用筷子夹起来，鱼肉不碎不烂，咸香适口，带着点淡淡的酒香。
“嗯，差不多了。”他点点头，“等高压灭菌锅到了，再调整一下配方，保质期能拉到一年以上，足够运到南洋了。”
李叔笑得满脸褶子：“老板你可真神了！这么简单的法子，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愁笑了笑没说话。
哪是他神，不过是后世见得多罢了。这点小技巧，放在几十年后都是常识，搁在六十年代，就是能解决大问题的妙招。
鱼罐头的事刚理顺，好消息就从海外传过来了。
这天上午，陈欣拿着一封电报，脚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老板！戴琳夫人那边来电报了！”
“怎么说？”林愁抬头。
“第一批货卖疯了！”陈欣把电报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吓人，“她说方便面和火腿肠在英国特别受欢迎，尤其是远洋船队和军队，都在打听哪里能买到。她直接追加了三倍订单，要三万袋方便面、十万根火腿肠、一万罐豆豉——哦对，她还问咱们有没有别的产品，说要是有，也一起发过去。”
林愁拿起电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看不懂数字却认得。
三倍订单，比预想的还快。
“意料之中。”他放下电报，语气平静，心里却也松了口气。
第一批货只是试销，能卖这么好，说明这条路走通了。以后订单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少。
陈欣却没他这么淡定，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又喜又忧：“可是老板，咱们现在的产能，满打满算也就够原来的订单。这一下翻三倍，还有南洋那边娄老板的货，根本做不出来啊。”
“加人，加设备，加班次。”林愁言简意赅，“工人再招八十个，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生产线再加两条，钱不是问题。”
“三班倒倒是行，可加班费成本也高。”陈欣皱着眉算账，“而且一直这么干，工人也扛不住。”
“不用一直三班倒，先赶完这批订单再说。”林愁想了想，“另外，推行计件工资。干得多拿得多，上不封顶。愿意多干的，多挣钱；不愿意的，就上正常班。”
计件工资，比单纯的加班费更能调动积极性。
陈欣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多劳多得，谁都没话说。我这就去算单价，今天就贴告示出去！”
告示一贴出去，厂里就炸了锅。
“计件？干得多挣得多？”
“那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岂不是能挣平时两天的钱？”
“真的假的？不会是故意降单价坑人吧？”
议论归议论，等陈欣把单价一算，往公告栏一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一袋面提成一分钱，一根肠半厘钱，一罐酱两分钱。看着少，可架不住量大啊！手快的工人，一天能做上千袋，光提成就有十几块，比基本工资还高。
当天下午，就有不少工人主动申请加班。
以前加班是按小时算钱，混时间也能拿钱；现在计件，手快的跟手慢的差出一倍去，谁也不想落后。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没人唠嗑了，没人摸鱼了，个个低着头，手脚飞快，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王大姐以前总想着早点下班接孩子，现在主动申请加晚班，每天干到十点多才走。她算过了，多干四个小时，能多挣三四块，一个月下来，儿子的学费就出来了。
连最老油条的几个工人，也不敢偷懒了。旁边替补的二十多个人还盯着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产能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原来一天一千二百箱方便面，三天就冲到了两千箱，还在往上涨。
李叔翻着产量报表，直咂舌：“我的乖乖，这么个干法，别说三倍订单，四倍也能做出来啊！”
陈欣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她算是服了。
老板看着天天闲得晃悠，好像什么都不管，可每次出个主意，都准得要命。
计件工资这招，比骂十句、罚十次都管用。
月底盘点的时候，产量比上个月翻了两倍还多。
第一批追加的订单，顺利装箱发走。
看着码头一船一船的货驶离港口，林愁站在岸边，心里踏实得很。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氏食品才算真正站稳了海外市场。
接下来，就是开疆拓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