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高途把车开到沈文琅楼下的时候，路灯还没灭。他没有熄火，过了大约两分钟，沈文琅推门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高途，“你几点起来的？”高途正在调整后视镜，“比你早一点。”
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天边正在亮起来。高速公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货车从旁边车道经过。高途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沈文琅靠在座椅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尚未正式展开的路程在脑海中先走一遍。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开口了：“那个仓储公司的地址，在市区边缘。距离高速出口大约十五分钟。”高途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嗯。”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沈文琅把旅行包放在脚边，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林苏那边有没有说，那个地址周围是什么情况？”高途想了想，“周边是一个工业区，有仓库和物流中转点，还有一些已经停用的厂房。那个仓储公司在一条巷子深处，不算太显眼。”
车子驶下高速，转入一条省道，路边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偶尔有货车从路口经过，扬起一阵尘土。高途按照导航指示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是一条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通道。他在路口放慢车速，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五百米，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关着，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铁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认出“仓储”两个字。高途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推门下车。沈文琅也看着那扇铁门，“就是这里？”高途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站在铁门前，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水泥，有几道裂缝，靠墙堆着几只空托盘。院子深处有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建筑，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收回目光，回到车旁边，沈文琅也下了车，“怎么看？”
高途没有回答，他沿着围墙走了一段，绕到侧面，发现那栋楼侧面有一扇小门，门锁是新的，和周围那些生锈的设施形成了反差。他站在那扇门前，没有伸手去碰。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那扇门。他回到车旁边，“今天先不进去。确认位置就行。”
沈文琅看了他一眼，“有发现？”高途拉开车门，“侧面那扇门的锁是新的。其他设备都生锈了，只有那扇门的锁还在用。”他说完坐进驾驶座，沈文琅也上了车。车子掉头，沿着来路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扇铁门越来越小，像是正在被收进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视线余光里，等它自己走完剩下的路程。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道路两旁的灌木丛正在被映上一层浅金色的薄光，像是正在把那些尚未被触碰过的门锁、铁锈和旧货架重新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准备留给下一次穿过同一条路的人去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