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第三天上午,高途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消息。这次是一段文字,没有文件:“那个地址确认过了。是一家仍在营业的仓储公司,但它的业务量很小,登记的经营范围和实际运营情况不太匹配。每天都有少量货物进出,但收货方和发货方都不是本地公司。而且”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接下来的话是否值得被单独写出来:“那家仓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p国那家事务所的早期注册信息共用过一个联系地址。时间点在十几年前,之后那个地址被废弃了,但痕迹还在。”
高途看完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先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复林苏的最后一个信息,而是拿起手机给许家老宅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太太本人,高途没有寒暄:“那条旧供应链的收货地址,它的实际运营公司和p国那边的早期注册信息共用过一个联系地址。时间点在十几年前,之后那个地址被废弃了,但它确实存在过。”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所以那条线,从一开始就是他在用。”高途没有说“是”,但他没有否认。
他挂断电话之后,给沈文琅发了一条消息:“那个地址确认了,目前还在运作。我打算近期过去一趟。”沈文琅的回复很快就到了:“什么时候?”高途想了想:“下周。”沈文琅又回了一句:“那我把下周的行程调一下。”高途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不用”或“好”,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翻开了那份仓库进出记录,把标注过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
中午他正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许家老宅那边又来了一通电话。这次不是老太太,是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语气比之前更正式一些:“老太太让我转告您,如果您要去查那条线,需要许家配合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开口。许家这边虽然人手不比以前,但老关系还有一些。”高途把筷子放下,“暂时不需要。”电话那头没有再坚持,说了句“您有需要随时开口”就挂了。高途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他想起那家仓储公司小规模、低频率、仍然在运转,就像一只仍在呼吸的旧阀门。他走回办公室,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尚未启程的路是否已经准备好被踩实。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街道上,路灯正在陆续亮起,像是正在为他即将踏上的那条路线铺设第一段暖色的标记。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桌角便签纸的边缘,又停住了。高途伸手把它压平,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给林苏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我会去一趟那个地址。你把地址和周边的情况再整理一份给我。”林苏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了:“好。”高途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那份文件,窗外的阳光正在缓慢偏西,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斜斜的暖色亮痕,像是正在为一段尚未正式开启的路程打下一枚最早的标记。他转回身,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份已经合上的文件夹放在桌角,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最后确认那道痕迹已经完完整整地留在了它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