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途到办公室的时候,林苏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高途走过来,没有多话,只是站直了身体,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在高途对面坐下来,“你昨天去许家了?”高途把外套挂好,“消息传得挺快。”林苏没有接话,“那你应该知道许家现在的情况了。”他把手机解锁,转过来放在桌上,“这是我昨天查到的。许氏近一年来的资金异动,有人正在用几家空壳公司拆解许氏的股权。手法不复杂,但每一步都踩在合规的边界线上。许家那边查不到,是因为他们的人不够专业。”
高途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几份财务报表的截图,数据用红笔圈了出来,“这些能查到背后是谁吗?”林苏把手机收回去,“目前查不到。对方的资金通道经过了四层加密,中间还换了一次国家的节点。但有一个地方值得注意,这个账户去年年底有一笔小额转账,收款方是p国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高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p国?”
“对。”林苏靠在椅背上,“数额不大,但出现在这个节点上,不太像是巧合。”高途没有马上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条线索和之前已知的信息放在同一个平面上。“那家事务所叫什么?”林苏报了名字,高途没有听过,把它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林苏站起来,“我继续往下挖。有进展了再找你。”他走到门口,侧过身,“对了,许家那边的人,最近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昨天你在许家露的那一手,已经传出去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中午高途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那本旧相册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屏幕亮了几秒,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高先生,我是许家老宅那边的人。老太太让我问您,昨天您说的事……有进展吗?”高途靠在椅背上,“刚查了一天,还没出结果。”那边像是有些迟疑,又补充了一句:“老太太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许家配合的,您尽管开口,什么都可以。”高途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暂时不需要。”电话那头没有再多问,又客套了两句,挂了。
傍晚沈文琅来接他的时候,高途把车钥匙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今天林苏查到了一条线,说许家那边有一笔资金转到了p国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沈文琅正在发动车子,“p国?你那边认识的人多吗?”高途想了想,“不多。但有一条路可以试试。”他没有说那条路是什么,沈文琅也没有追问。
车子在傍晚的街道上穿过几个路口,在一家熟悉的餐厅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完菜之后,高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昨天许家那边的人说,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针对他们。但如果那笔钱真的是从p国那边过来的,那说明对方不是本地势力,有人在帮他们在外面铺路。”沈文琅夹起一块菜放进碗里,“那你打算从p国那边开始查?”高途没有点头,“先确认那家事务所跟许家那边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再看他们背后是谁。”沈文琅没有接话,把一块糖醋排骨夹进高途碗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线索在桌面上推到一个更稳当的位置,等它自己慢慢展开。
窗外街灯正在陆续亮起来,把行道树的轮廓和行人模糊的影子同时收入了同一片正在变暗的光线里。高途低头吃了一口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尚未闭合的账目在心底重新排布了一遍,确认它们的落点都均匀地压在相同的横线上,再决定从哪一条开始收拢。沈文琅低头吃饭,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覆盖街道,穿过窗玻璃,落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和他们各自碗里正在变温的汤面一起,慢慢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