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点找到了,就在侧翼收窄段。从外头看,那地方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岩壁的颜色、网面的亮度,都分不出差别,要不是陈星北蹲在这儿一笔一笔描了四天图,谁从这儿走过都不会多瞅一眼。陈星北蹲在那儿,看了很久,又掏出终端,对着网面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数据在屏幕上一行一行跳,他一行一行看过去,手指在那一处停住,没再挪开。风从侧翼灌进来,吹得终端屏幕忽明忽暗,他用手掌挡着光。
出发前,陆川把人叫到主通道。他站在通道正中,声音不高,却人人都听得清。他说,记住,这一趟不是去打,是去试,试它是不是真的有腰,试出来,咱再下刀。孙悟空听完,没点头,也没说话,握着铁棒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铁棒在他手里像长在那儿。陆川在后面喊了一句,悟空,别把它惊醒。孙悟空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惊醒,它也是醒着的,错不了。走了两步他又补了一句,投影点在正中偏下一指。
他走过去站定,铁棒横在手里。他没急着出手,先看。网面淡蓝色,均匀地亮着,看不出哪里薄,哪里厚,像一面无风的湖,平得发腻。他握棒的手没动,虎口却紧了紧——三天了,他一直在等这么一个能落棒的地方。他侧过脸看了陈星北一眼,陈星北冲他极轻地点了下头。那一下,比任何话都管用。牛魔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确定?陈星北盯着终端,说,这网我画了四天,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它的腰,就藏在这儿。
牛魔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网面平得发腻,哪有什么腰。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藏得还挺好。陈星北头也没抬,盯着屏幕回他,好藏,才说明是真的。孙悟空抬手,第一棒点在投影点上,力道不大,像试水温。网面震了一下,从落点往外扩散,到一掌远就停了,像石子落进静水。孙悟空等震动稳住,低声说,衰减正常,范围没超,它没警觉。
他没接话,换了个角度。第二棒落下去,落点往上偏了两指。这一棒看着轻,落下去却像在网面上敲了一口钟。嗡。声音不大,闷在网里,半天不散,震得人脚底发麻。八戒在一边看得直眨眼,凑过来小声问,师兄,你使了几成力?孙悟空答得干脆,棒头还悬在网面上没挪开,说,三成。八戒看得直咂舌,压着嗓子又问,三成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孙悟空把棒收了半寸,嗯了一声,说,再大它就听见了,咱要的是让它痒,痒了它才会挠,挠了咱才知道哪儿是它的痒痒肉。八戒挠着下巴琢磨,问,挠哪儿它最痒?孙悟空说,腰,它最怕人碰腰。
这一棒的震动比第一次大,衰减的时间也长了。陈星北看着屏幕,眉头慢慢松开,说,还没裂,正常,第二棒是探。第三棒之前,牛魔王上来了。他和孙悟空错开位置,用肩抵住网面,缓慢加力。网面亮度开始一波一波地波动。陈星北在旁边说,压住它,别让它弹回去。牛魔王没说话,肩膀一点点往前送。网面抵着他的肩,像抵着一面活的墙。他的脚在岩地上慢慢陷下去一点,靴底碾着碎石。不是网在压他,是他在压网。两人之间的角力没有声音,只有网面上那一片亮度在波动,像水面被风按住了,按得死死的。
陈星北盯着终端,手心有点出汗,说,再压一指,就一指,多了它会反弹。牛魔王没应,肩又往前送了半指。他感觉网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肩上那一点聚,像水往低处流。那股聚过来的东西忽然沉了一下。牛魔王压着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它来了。陈星北眼睛没离屏幕,接话说,它在往那儿使劲,使劲,就说明那儿是它的疼处。牛魔王闭了嘴,说,疼处,就是薄处。说完他把全身的力都压在那半指上,肩膀一点点往前送。
孙悟空看准那个波动中心,第三棒,力道比前两次都大。砰。网面上那一点亮度暗了下去。不是整片暗,是从那一点开始,沿着陈星北画的那条线慢慢暗下去,像布被抽了一根线。孙悟空收回铁棒,退后两步,把铁棒靠在墙上,说,成了,线通了。剩下的事,不归我管了。他站到一边,抱着胳膊等着。陈星北没让任何人靠近那条暗线,说,让它自己松,谁碰,它都会警觉。
沈望舒站在远处,手里攥着日志,没写,就看着。陈星北盯着那条慢慢下沉的暗线,嗯了一声,说,线在往下走,走到头,口子就开了。沈望舒攥着日志走过来,问,这口子开了能撑多久。陈星北说,不长,但够一个人过去。沈望舒皱眉,问,一个人?陈星北点头,说,嗯,一个人过去,就够了。沈望舒看着他,问,谁过去?陈星北没答,看向封锁网的方向,说,该过去的人,已经在准备了。
薄点张开了,张得不大,像一张嘴刚打了个哈欠。天黑前,陈星北又去了一趟,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点不一样的神色,说,缝开大了。八戒一骨碌凑过来,问,开大了?陈星北拿手指在终端上比了个宽度,眼睛还盯着那条缝,说,嗯,从一指开到两指。八戒忙凑过来问,两指,能不能过人?陈星北点头,说,能,但过,也只能一个一个过。八戒立马咧开嘴,说,一个一个够了,俺最会一个一个过,钻洞,是俺老本行。
陆川在一旁拍了板,说,明天探路,八戒第一个,探,走通了报一声,走不通,退回来不丢人。八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俺去睡了,养足精神,明天钻洞。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陆川,这缝是咱敲出来的,敲出来的路,俺走,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