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星北正式把三段航道统称为“诸葛亮航道”。星图系统的屏幕上,那串名字落定之后,他在档案备注栏里一笔一笔写了一段话:走通三段后,第四段不在纸上;航道图本身完整,后续延伸开放;第三段不是终点,诸葛亮预留了第四段的入口,但没有把它画出来——因为路走完之后,自然会接上,不需要提前标注。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备注栏锁存,他没再改动。
“诸葛亮航道”这个名称录进星图系统,系统没要求补编号,也没要时间标注。陈星北说,备注里已经包含了定位需要的信息,剩下的部分,只需要有人在走完三段之后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能接上,不用靠图去找。八戒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师父,这意思是,第四段不用找?”“不用找。”唐僧缓缓道。
八戒问为啥。唐僧看了他一眼,说因为路不是找出来的,是走出来的。八戒拍了拍肚子,问啥时候走。唐僧说等人都到齐,到齐了,自然有人带头。八戒问带头的是谁。唐僧说,是走到第一个路口的人;他停下来,回头一看,就明白了。八戒问明白啥。唐僧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儿——走到路自己接上的时候。八戒点点头,又问那这第四段长啥样,没人知道?唐僧说没人知道。八戒挠头,万一接到个黑咕隆咚的地方呢。唐僧看他一眼,说黑的地方也有路,路不在明暗,在走不走。八戒想了想,说那他不怕黑,他就怕走一半没饭吃了。
唐僧沉吟道,那就带够干粮。八戒问带多少。唐僧说带走一个来回的。八戒缩了缩脖子,问万一回不来呢。唐僧缓缓道,回不来,就带着干粮走到头。八戒愣了,说师父这是让他走到头啊。唐僧点头,说路就是让人走到头的,走到头,才算走完了。八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多带点。唐僧却说带多了走不动。八戒挠头,说带少了饿得慌。唐僧笑他,所以要会算——算路的远近,算自己能走多远;算好了,路就不会难为你。八戒摸摸头,说那他得先学会算。唐僧说算路也是走路的一部分。八戒又问算错了咋办。唐僧说算错就重算,路还在那儿,它不会因为人算错就跑了,人倒是会跑错。
八戒咂咂嘴,说那他得少算错。唐僧合十,说少算错,就少走冤枉路。八戒却接得快,说冤枉路也得走,走过了,才知道是冤枉的。唐僧看了他一眼,说这话倒不冤枉。八戒又担心,那头比较远呢。唐僧说远就多走几天。八戒问几天。唐僧说走到头为止。八戒张了张嘴,说那他得多背几天的干粮。末了,他忍不住问师父咋不担心路走不完。唐僧说担心不顶用,走才顶用。
八戒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说那他先多背点,先把腰养好,再把肚子养好;路再长,也得一步一步走。唐僧没接话,过了片刻才缓缓道,第四段不是终点,是下一张图的起点。八戒愣住,问下一张?唐僧点头,说画图的人把每一段的尾巴,都留成了下一段的头。八戒张了张嘴,问这路啥时候是个头。唐僧合十,说走到没有人画的地方,那地方就是头。
八戒嘟囔,说画图的人画到没人画的地方就不画了?唐僧说不画了。八戒问为啥。唐僧说,再往后不是图的事了,是走的事;图画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得用脚去填。八戒挠头,问得用多少脚。唐僧说不知道,但一步是一步。八戒吸吸鼻子,问一步能走到头不。唐僧缓缓道,能,只要每一步都踩实;踩实了,路就欠你的。八戒纳闷,问欠他的会咋样。唐僧说,会送你到头。八戒点点头,一拍肚子,咧开嘴笑了,说那他每一步都踩实,一步也不偷懒。
旁边的陈星北听着,低头把这几句一句一句抄进了备注里,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录完最后一行,他搁下笔,望着窗外那条幽幽淌着的航道光,半晌没说话。八戒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该背几张饼,嘴里念念有词。唐僧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着,不紧不慢。屋里没人再说话,可那点关于第四段的意思,已经像一颗落了土的种子,悄悄埋进了每个人心里。陈星北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备注,“第三段不是终点”六个字,在灯下显得格外沉。他伸手把备注栏最后那行字又补了个句号,这才轻轻带上了门,门外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