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影代表在陆川说完之后，没有再对那份查阅方案，提出进一步的问题。他把文件，从桌面收回。放回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收回去的过程中，没有折纸页。文件，仍然保持着平放状态。他在会谈临近结束时，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提及了底层门的位子，和门外的东西。
“我们知道那扇门里面有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信息。黯影代表顿了顿，说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它，我们可以帮你们处理。说完之后，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方向。目光，停留在桌面的中央。像在等他说的话，完成一次完整的接收。陆川没有转向唐僧。也没有确认，他的话是否被所有人听到了。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保持着和对话开始时一样的位置。时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延长。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中断。黯影代表在停顿之后，重新开口。语气，和他的开场白一样稳。但刚才那句话，已经从桌面的位置，移动到了空间的另一侧。现在，它正在以匀速的方式，向档案馆的各个角落蔓延。像水渗入砖缝一样，缓慢而均匀地扩散。八戒在门外，没有听见那句话。
但他看见，厅里的灯光，暗了一下。很轻微。像那句话，把光，也压低了。他缩了缩脖子。“啥话啊，”他嘀咕，“连灯都吓着了。”余守鼎站在他旁边，说不是吓着。八戒问那是啥，余守鼎低声说那句话重。八戒问重咋样，余守鼎说重到光都要给它让路。八戒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小声问他们要不要进去。余守鼎说不进去。八戒问为啥，余守鼎说进去就得接话。八戒嘟囔着问接话咋了，余守鼎低声说接得好是话，接不好是债。
八戒缩了缩脖子，问那他们就蹲着？余守鼎记了一笔，说蹲着等他们把话说完了。八戒问说完了咋样，余守鼎说咱再进去收拾桌子。唐僧在它扩散到他自己范围的那一瞬间，捻佛珠的动作，慢了一个节拍。只有一拍。然后，恢复了。他在那一个节拍里，把那句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处理。”他默念了一遍。处理，是拿走的说法。是打开的说法。
是让门里的东西，消失的说法。他捻过一颗佛珠，低声说门不是拿来处理的，是拿来守的。然后，在下一个节拍中，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沈望舒坐在记录位上。手里的笔，没有动。她在等。等那句话，在馆里，走完。她数了数。那句“我们可以帮你们处理”，从说完，到沉底。一共，七拍。七拍之后，厅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像被收紧了。
陆川坐在那儿。没有动。他等那句“我们可以帮你们处理”，在厅里，走了个来回。然后，他开口，说处理是你们说的，门是档案馆的，门里有什么他们自己看。他说完，没有再看黯影代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完了，”他顿了顿：“再决定，怎么处理。”他说完，站了起来。动作不大。但厅里的空气，动了一下。黯影代表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站着。隔着桌子。像两扇门，面对面。“今天就到这儿。”陆川沉了沉。黯影代表没有接话。他伸手，把文件，收了起来，说明天他们还会来。陆川说来可以，但话得换新的说。黯影代表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问新的是什么意思。陆川说就是别再拿门说事。黯影代表拿着文件站了一会儿，问如果他们非要拿门说事呢？陆川沉吟片刻说那就说，他们听着，但说完你们得自己把话收回去。收不回去就留在档案馆，留在档案馆就得按档案馆的规矩办。
黯影代表沉默了很久，问什么规矩。陆川压低声音说还是那条，不碰门。黯影代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他顿了顿：“真的一点，都不松动？”“不松动。”陆川沉吟片刻。黯影代表问为什么。陆川说门是档案馆的根。黯影代表问根断了呢？陆川说断不了。黯影代表问为啥，陆川看着门外说根不是长在地上的，是长在人心里。黯影代表沉默。
“你心里，”他顿了顿：“有这扇门？”“有。”陆川说。“从，”他顿了顿：“我第一天进档案馆，就有了。”黯影代表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然后，他开口，说档案馆我们会再来的，带新的条件来，不带门。陆川没有接话。他看着黯影代表，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不带门，”他心里说：“那就，还能谈。”
他站起来。会谈，散了。桌子上的茶，还没凉。茶凉了。人，还没走完。沈望舒坐在记录位上。合上本子。“散了吧。”她说。没人动。都坐着。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