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北按残纸上“往西”的方向,重新定位。档案馆的档案里,他找到了一组数据。一组,不属于现有航道网络的数据。没有星门编号。没有和任何已知星门连接。它的存在方式,更像一种,通过引力波牵引,实现跨星域移动的方法。陈星北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不对。”“哪儿不对?”“这组数据,不该存在。”“不该存在,还在这儿?”
“嗯。所以,它不是我找到的。”“那是谁?”“是诸葛亮,放在这儿,等我来找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干。八戒听出来了。“陈哥,你怕了?”“不是怕。”“那是啥?”“是,被人等了三百年,有点,担不起。”八戒不说话了。他伸手,在陈星北肩上,拍了一下。“担得起。诸葛亮,挑人的眼光,准着呢。”他坐下来,手,放到键盘上。
“下一步,我得把一条不该存在的路,跑通。”“这不是航道。”陆川走过来:“那是啥?”“引力。”他调出那组数据,在屏幕上,铺开。星尘的声音,响起来。“确认。这组数据的底层逻辑,是引力波流向。”“星门呢?”“星门,只是引力流向里,一些比较稳的节点。”“比较稳?”“嗯。像河里的石头。石头能借力,但河,才是路。”
八戒琢磨着这句话。“嗯。现在,诸葛亮把河,画出来了。”他坐下来,开始建立运算模型。模型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跑通了。陈星北坐在屏幕前,没有立刻站起来。屏幕上的曲线,一条一条,连成了一张网。网,很大。大到,屏幕放不下。陈星北把视角,缩小。再缩。整张网,才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上。孙悟空从门外进来,看见那张网,站住了。
“好大的网。”“嗯。”“诸葛亮画的?”“嗯。”孙悟空走到屏幕前,看了很久。“画这张网的人,不是凡人。”“那他,是啥?”“是,把整片星海,装在脑子里的人。”“诸葛亮画的,不是星图。”“那是啥?”“引力图。”“引力图,和星图,有啥不一样?”“星图,靠门。引力图,不靠门。”“不靠门,咋走?”“靠引力。星门网络,只是这组引力流向,一个子集。”
“子集是啥?”“是,一条大河里,被人圈出来的,一小段。”八戒听懂了。“那,诸葛亮,是沿着大河,画的图?”“嗯。他画的,是整条大河。”八戒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条完整的弧线。“别乱游。河有河的脾气。游错了,就回不来。”八戒缩了缩脖子。“那俺,还是,跟着你游。”屏幕上的引力流向,动态地走着。流向的路径,和残纸上“再往西”的描述,形成了一条连续的弧线。中间,没有断裂。陆川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组引力模型。弧线,从起点,到终点。一条完整的轨迹。没有断。
“诸葛亮留下的,是一座完整的,不需要星门来维持的通道网络。”“嗯。”“那他,真正想让人看的,是啥?”陈星北盯着屏幕。“是这段路的本质。”“本质是啥?”“不是靠门打开的,是靠引力,牵引的。”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八戒小声问:“那,咱们现在,能走吗?”陈星北回头看他。“能。但得先测。”陆川走到屏幕前。“测之前,先把这张图,锁起来。”
“锁?”“嗯。这是诸葛亮画了半辈子的东西。不能丢了。”“锁哪儿?”“锁在,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的地方。”陈星北点点头。他给那张引力图,加了三道锁。第一道,在档案馆的核心层。第二道,在沈望舒的拓片里。第三道,在八戒的脑子里。八戒指了指自己:“俺?”“嗯。”“俺脑子,能存住啥?”“存住,你今天看见的。”
八戒想了想。他闭上眼。把屏幕上那张网,在心里,过了一遍。“俺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网是圆的。河是弯的。石头,是亮的。”陈星北愣了一下。“你记得,挺准。”“俺记性,本来就准。俺就是,懒得记。”“为啥在俺脑子里?”“因为人,是最不会丢的存储。陈星北把屏幕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舷窗外,星星在亮。他坐在那儿,没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手里,握着一张诸葛亮画了半辈子的图。这图,比任何武器都重。他得替那个人,把这张图,走出来。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屏幕黑着,他的脸,映在屏上。那张脸,比三天前,老了一点。但眼睛,亮着。
他知道,这一趟,是替三百年前那个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