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穿过虫群让出的那条通道，抵达了通道另一侧。
船开进去的时候，陈星北把着舵，手心里，沁出了汗。他知道，这条通道，是虫群让出来的。他不敢大意。他把着舵，眼睛，盯着前方。
那是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稳定星域。没有虫群。没有星港。没有陨石带。只有空旷的、安静的深空。
那片星域，空得反常。灯，在船外，一盏一盏，挂得很远。陈星北看了一眼仪表，又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地方，没人来过。
陈星北盯着仪表，看了很久，才开口。
他看仪表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他盯着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地方，没有航道。没有航道，就是没人走过。
“这儿，没有航道。”
陈星北说完，目光从仪表上移到陆川脸上。
陈星北问没有航道是什么意思。陆川说没有航道，就是没人走过，没人走过的地方走得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虫群让出来的那条道，就是它们踩出来的。
船，减速，停在这片空旷星域的正中。
船停稳的时候，陈星北把舵，扶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停，是把三百年的等，踩在脚下。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空得反常。
“扎营？”
这一问出口，陆川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空旷，又慢慢落回陈星北脸上。他心里清楚，这一停，停下的不只是船，是把三百年的等，实实在在踩在了脚下。
“扎营。先歇一晚。明天，扫这片星域。扫，看看有没有路过的痕迹。这片地方，看着不像有人来过。看着不像，不等于没有。扫一遍，就知道了。虫群守的那道门，不是随便开在哪儿的。门在这儿，这儿就有东西。”
虫群，没有跟过来。它们停在通道入口附近，像路边的栅栏。一动不动。
它们停在那儿，一动不动。陈星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知道，它们不是不跟。是守。守着入口。
孙悟空，在船尾坐了很久。他没有看前方。他看的是身后。
他坐在那儿，铁棒，横在膝上。他看身后的时候，灯，在他半边脸上，投下一点光。他知道，虫群，不是怕。是守。
深空静得反常，连船壳受冷收缩的那一点细碎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它没走远。它不跟过来？不跟。它让路，是让咱们走。它不跟，是它要守着那个入口。守着入口干什么？守着，不让别的东西，从那条路穿过去。别的东西，是谁？俺觉得，它不是怕咱们。它谁都不怕。那它为什么停着不动？因为它，等着。等，看咱们，是不是那种，过去了还会回来的。要是咱们不回来了呢？不回来了，它也就放心了。路，它让给咱们了。它不亏。要是咱们回来了呢？回来了，它也认。它认得咱们的声。它现在，跟咱们，是熟人。那它怕什么？它怕，有东西，从咱们来的那个方向，过去。从咱们来的方向，有什么？有，星港。有档案馆。有黑石。有一堆，想要路的东西。它放咱们过去，是认了咱们。它堵住后头，是不让别的东西，顺着咱们踩出来的路，摸过去。摸过去，就到了它守的那个入口。入口后面，是它守的东西。它守了那么久的东西，不能让人，从后门摸进去。”
那天夜里，船停在新星域的正中。没有靠港。没有锚点。
夜里，船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陈星北在驾驶舱里，一遍一遍地，扫着终端上的星图。他知道，这一夜，扫不出什么。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扫。
“这儿，能停船吗？停这儿，万一有东西过来呢？”
“能。深空，哪儿都能停。有东西过来，咱们看得见。看得见，是好事。看得见的，不吓人。吓人的，是看不见的。这片地方，空旷得反常。空旷的地方，要么是没人来。要么，是来的都出不去。哪种？不知道。等明天，扫完就知道了。”
那一夜，船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早早地睡。
驾驶舱那头，星图的扫描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空的。”
“空的，好。空，就没有埋伏。没有埋伏，咱们也找不到东西。找不到，不急。急的是，找错了。俺以前，在山里找路，也是这样。走着走着，路没了。俺就坐下来，歇一会儿。歇完了，接着找。找不到呢？找不到，就换个方向。一直换？一直换。换到，找到为止。”
夜里，蒙恬在船尾值岗。他坐着，刀横在膝上。
陈星北问刀响了吗，这片地方有没有敌。蒙恬说没有，但末将觉得不太对，太静了，守了这么多年城没见过这么静的地方，静有时候是暴风雨前头，宁可它吵一点，吵是有活物，静是不知道活物在哪儿。
天快亮的时候，陈星北把扫描结果，摆到了陆川面前。
“扫完了。有东西吗？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残骸都没有？没有。这片地方，干净得像被人扫过。像是，有人把这儿，清理过。清理，干什么？不知道。但被清理过的地方，要么是藏了东西，要么是——藏过东西。”
陆川看着那片空旷的星域，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片星域的时候，灯，在他脸上，没有表情。他知道，这一看，是把三百年的等，看在眼里。
陈星北问那咱们还在这儿停吗。陆川说停，清理过的反而安全，清理过说明来过人，来过人的地方有路，有路就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