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金州城外。
夜风呼啸,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城门刚刚准备落锁,厚重的木门已经关上了一半。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快马趁着夜色狂奔而来,马蹄上甚至磨出了血迹,直接冲到了城门口。
马背上,是三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士兵。
他们身上的皮甲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满是刀痕和爪印。
守城的军士吓了一跳,赶紧拔出长枪,将他们拦下。
“什么人!城门已关,擅闯者死!”
领头的士兵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城墙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黑色血迹的令牌,高高举起。
声音嘶哑得就像是两块破木板在摩擦。
“西末镇……边军斥候!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守城军士接过令牌一看,脸色大变。
西末镇的边军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怎么还有活人!
“快!开城门!带他们去兵马司!”
领头的斥候一把抓住军士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和焦急。
“不去兵马司!去行天司!”
“快带我们去行天司!”
军士愣住了。
“去行天司干什么?”
斥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在夜空中回荡。
“我们要见那个女官……那个会吞妖的女官!”
“西末镇地底下的东西出来了……只有她能救西末镇!”
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剧烈摇晃,照亮了斥候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金州城逼近。
而此时的萧月,正躺在小院的床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她还不知道,自己那口黑锅,已经被人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头上。
而且,是一口足以捅破天的大黑锅。
……
金州行天司分部,大堂。
值夜的文书老李正打着瞌睡,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三个浑身是血的边军斥候互相搀扶着,像三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老李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毛笔差点插进鼻孔里。
他赶紧跑过去。
“干什么的!这里是行天司,乱闯是要掉脑袋的!”
领头的斥候一把死死抓住老李的裤腿,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里全是黑泥和血肉。
“西末镇……西末镇底下有东西出来了!快!我们要见那个女官!”
老李愣住了。
“什么女官?我们这儿女官多了,你找谁?”
斥候乙在旁边直哆嗦,牙齿打颤。
“就是那个活吞妖邪的!那个长得白白净净,打起架来像凶兽一样的女官!她救了我们,只有她能对付西末镇底下的怪物!”
老李脑子里瞬间闪过“萧月”这个名字。
他赶紧把人扶到椅子上,倒了杯热水。
“几位兄弟别急,慢慢说。西末镇到底怎么了?那女官又干了什么?”
领头的斥候灌了一口热水,因为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唾沫。
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根本就不是人!大雾里头,几百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干尸怪物,连我们边军的精钢刀都砍不动。那女官冲进去,连兵器都不用,就用拳头!”
斥候甲猛地挥出一拳,在半空中砸出呼呼的风声。
“就这么一拳!直接把怪物的脑袋砸得稀巴烂!黑色的虫子到处飞,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她还能徒手把怪物撕成两半,跟撕废纸一样轻松!”
旁边的斥候丙跟着疯狂点头,双手抱在胸前,抖得像个鹌鹑。
斥候丙:
“对对对!最可怕的是后来地底下钻出来一个双头尸妖!那么大一个块头,爪子上还冒着绿火。结果那女官直接扑上去,把尸妖按在地上,硬生生给吸干了!就剩两张人皮啊!连骨头都没留下!”
老李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抖出了一大团墨迹。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三个精神濒临崩溃的斥候。
这特么说的是萧月?
那个刚入司没几天,看起来娇滴滴的宰相府大小姐?
一拳砸烂脑袋?
活吸双头尸妖?
老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案卷上,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哪是招了个新人进来,这分明是招了个活祖宗啊!
第二天一早。
金州分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
边军斥候半夜报信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晚上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行天司的底层。
大家本来就对萧月昨天在演武场上徒手掰断张彪长刀的事心有余悸。
现在再加上边军这添油加醋的描述。
萧月的形象瞬间从“力气大的新人”,升级成了“披着人皮的千年大妖”。
食堂里,几个老队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西末镇那事儿,根本不是什么邪修塌方砸死的。是萧月把邪修连同尸妖一块给吃了!”
“卧槽,真的假的?她不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吗?”
“大小姐个屁!谁家大小姐能徒手撕铁甲尸?我听人说,她其实是被什么狐仙黄皮子之类的妖怪给附体了,专门吸人精气!”
萧月对这些流言一无所知。
她昨晚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做。
一大早,她打着哈欠推开小院的木门,准备去食堂干三大碗皮蛋瘦肉粥。
结果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刺鼻的狗血味就扑面而来。
萧月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小院的门槛上、台阶上,密密麻麻地撒满了一层白花花的糯米。
大门正中央,还用极其粗劣的手法,贴着两张画满朱砂和黑狗血的黄色符纸。
镇妖符。
还是那种地摊上两文钱一张的劣质货。
“这帮人是不是闲得蛋疼?大清早的给老娘搞封建迷信?”
她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跨过门槛。
巷子拐角处,李大柱提着那把换新的制式长刀,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糯米和门上的符纸,原本就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