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展位旁边的那把折叠椅上，苏晓冉站在他旁边。
王胖子正在展厅角落的位置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到那个新名字滚动出来，把咖啡放下，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放置好的物品的位置。
当天下午，陆正整理了一份初赛阶段的记录：“评委组的反馈集中在版型处理和结构创新两个方向，前几件样衣的领口加固处理方式在不同评委的评分表上都被单独标注了。
目前没有看到任何负面评价。”
林砚沿着那排名字走了一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它被列在晋级名单中，没有排名序号，只是确认了“通过初赛”的状态。
他确认那道走线已经沿着他预期的方向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没有因为中途的阻力而产生偏移或断裂，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展位上的工具。
那件长衫的领口处那行字在灯光下呈现出一段清晰的明暗边界——不是绣上去的，是面料在定型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褶皱纹路。
那道明暗边界的位置已经确定了，不会再因为光线角度的变化而产生偏移。
王胖子在不远处放下了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
他正沿着通道的走向重新确认了一眼展位的方向，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向出口，走出展厅大门时，阳光正从西面的天空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那件深灰色冲锋衣的肩膀上。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道走线已经沿着它该走的方向抵达了第一个标记点，而下一段路线的起点也会在正确的时间点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上。
初赛结果是在第二天上午公布的。
林砚到展厅时，公告栏前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人正在用手机拍下名单页面，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向前挤，等到前面的人陆续散开后，才走近公告栏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旁边标注了展位编号，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路线标记，不需要再确认它是否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宽度和方向。
许织在看完名单后，退到走廊侧面：“你的名字排在第三位，说明评委对你的作品确实有印象。”
林砚没有回答，他确认了那行字的字体和间距与列表中其他名字一致后，转身走回展位，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做停留。
当天下午，一位穿着深灰色外套的年轻女性经过林砚的展位时放慢了脚步。
她有着明显的东欧面容特征，浅色头发扎成低马尾，身形偏瘦，正是之前那组意大利设计师中的一位。
她的作品也被放在了公告栏靠前的位置，排在林砚后面一位。
她在经过展位时没有停下来看样衣，目光在他那件长衫的领口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一段被拉长到临界张力、即将在下一针被剪断的走线。
她经过时没有开口，但她的步速在展位入口处出现了大约半拍的变化——不是停顿，更像是一段走线在穿过面料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摩擦力，不得不临时调整它的推进速度。
当天傍晚，本地设计圈内开始出现一条传言，传言的起点是一篇没有署名的匿名帖子：“中国设计师涉嫌抄袭意大利设计师作品，领口处理高度相似。”
帖子没有直接点名林砚，但配图是一张长衫领口内侧的局部照片，与林砚作品的处理方式一致。
帖子的措辞没有直接指控，而是以“巧合太多”为切入点，让读者自行判断两道走线在穿过面料时的路径是否基于相同的决策逻辑。
下方评论区里陆续出现了一些讨论，有人提出疑问，有人提出质疑，但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情况下，讨论在当晚自然消退。
陆正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那条帖子链接。
他看完全文后，把链接转发给了林砚，附了一句说明：“帖子的发布时间在初赛结果公布后的当天傍晚，发布渠道是本地设计圈内的匿名平台，没有署名，无法追溯发布者的身份信息。
图片中展示的领口内侧处理方式与你在评审中展示的加固线方向一致，但那张照片在初赛前就已经通过实习生被传到了外部。”
林砚看完那条帖子后，没有评价，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确认了那道照片的拍摄角度与设计稿被盗时的位置一致后，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走完了一段：“那张照片是设计稿被盗时拍的，不是成品照片。”
“所以发布者手上只有设计稿的局部图片，没有成品实物的图片。”
“只有局部图片，没有版型图和走线方向说明。”
当天上午，林砚沿着走廊走到那组意大利设计师的展位附近，放慢脚步，没有停下来。
她的展位里挂着几件风格统一的作品，其中一件外套的领口内侧走线方向与他的加固线存在一定程度的视觉重合——不是完全相同，但视角重叠度足以让一张局部照片看起来像是同一件衣服的两个不同角度。
林砚沿着一道他已经走过的路线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回头。
那道走线的方向与他的预期一致，但他还没有完全确认它的终点位置。
她可能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也可能没有看到，但无论哪种情况，那条走线的方向都不会因此被改变。
他走回自己的展位时，王胖子正蹲在展位侧面：“我在那篇帖子里看到了几张照片，后来在手机上也看到了那条匿名帖子的截图。
照片上没有出现她的名字，但那件外套的领口走线方向确实存在重合度。
如果你现在去回应，话题会转移到你身上。如果你不回应，它会持续发酵，直到被更重要的新闻覆盖。”
林砚坐在展位侧面的椅子上，那件长衫的领口内侧走线依然平整，没有因为外部的讨论而出现偏移。
他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走完最后一段：“初赛结果已经公布，那件长衫的评分已经记录在评审系统中，不会因为外部的讨论而被修改。
如果有人觉得它是抄袭，他们可以现场对比走线方向。如果他们只愿意看照片，那说明他们本来就不打算看实物。”
那道走线的方向没有因为前方的偏移而改变，它依然沿着它该走的方向匀速前进，只是需要穿过多一层面料才能到达预定的接缝处。
那件长衫的领口内侧走线依然平整，而他正在沿着一个已经被多次验证过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