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分店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
王胖子在茶歇区清理完最后一批杯子,确认过翌日要用的物资已经全部备齐,然后坐在长桌前重新核对了一遍席位图。
许织已经把工位上所有的剪刀和针线盒收进了抽屉,锁好,确认过明天不会有人误动任何一件工具。
陆正把电脑里的排期表备份了一遍,关了机,连电源线都拔掉了。
老吴在库房门口整理完那批备用外套的悬挂顺序,确认过每一件都按尺码排列整齐。
小鹿在分店门口贴上了“明日婚礼,暂停营业”的通知,后退两步确认它贴正了,然后才转身走回店内。
林砚坐在二楼窗台边,那件已经被放进防尘袋的婚纱正挂在衣架上。
窗外,十月的风正在穿过那排银杏树,几片变黄的叶子从枝条间脱落,旋转着落在窗台上。
他注意到风的方向正在发生变化——从北风逐渐转向东北风,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仿佛空气中多了一层细微的重量,像面料在预缩过程中缓慢吸收水汽,逐渐接近最终定型的临界点。
“明天可能会转凉。北风弱了一些,东北风带来了一些湿润的气息。
不过温度变化不大,不会影响婚礼的正常进行。”
“如果真的下雨了,就把仪式挪到室内。
我已经跟婚庆公司确认过备用方案。”苏晓冉站在他身后,“如果雨不大,就在室外撑几把透明伞。
婚纱的裙摆长度已经量过,就算路面有水也不会沾到。”
当天傍晚,一位年轻缝纫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下班后直接离开。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出来,像是正在确认一件已经被走过的路线是否还存在一条可以绕行的岔路。
“林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砚站在窗台边:“什么事?”
年轻缝纫工的手停在门框边缘,既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风尚那边有人找过我。
他们让我在婚礼当天找机会把电路弄断一下,不用很长时间,只要让仪式中断几分钟就行。
他们说不会影响婚礼正常进行,只是给个信号。”
王胖子也在茶歇区听到了这段话,手里的水壶被稳稳地放回台面上:“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但我也没有拒绝。”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找我的时候,我本来想拒绝,但当时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拒绝。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主动通知你们。
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别的人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安排其他的方式。
但我应该告诉你。”
林砚站在窗台边,安静地听完:“你准备怎么办?”
“我明天不会来。不是临时请假,是正式离职。
我走的时候会留下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如果后续需要追查的话,可以顺着那条线继续走。”
年轻缝纫工走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林砚站在窗台边,窗台上的落叶正在被东北风吹动,沿着窗台边缘缓慢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在到达墙角时停住,像一段已经完成了使命的走线,正在等待被剪断或回收。
当天晚上,林砚在分店二楼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备用方案:王胖子在婚礼当天会提前一小时到场,负责所有后勤调度,确保现场布置和物资供应按计划推进。
婚庆公司已确认室内场地的布置方案,如遇下雨,十五分钟内可完成场地切换。
婚纱的备用方案也已确认过,由苏晓冉自己保管,不会因临时事件而无法取出。
“明天的婚礼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计划而推迟或中断,这是已经确认过的事。
至于外面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打算做什么——他需要确认的只有一点:明天的流程线是否会因为外部冲击而出现偏移或断裂。”林砚在确认过后,沿着楼梯缓缓走下一楼。
那件婚纱已经平整地悬挂在衣架上,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已确认过明天的每条走线都留有足够的余量,能在必要的时候调整方向,而不需要在中断后重新起针。
苏晓冉已经先回家了,林砚在缝纫机前走完最后一段测试线,正准备关灯离开。
然后他接到了小鹿的电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短促,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路段摸索前进,方向已经确定了,但还没有走到终点:“那件婚纱不在衣架上了。”
林砚拿着手机停在楼梯口:“放在二楼展示墙的衣架上,我离开之前看过一次,还挂在那里。
后来我从一楼拿完尺子再回去,发现衣架空着,婚纱不在上面了。”
挂断电话后不到十五分钟,分店的灯重新亮了。
王胖子是第一个到的,他还没换下围裙,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许织随后赶到,手里还拿着剪刀,进门前没有放下。
陆正也来了,带着笔记本电脑,像是从某个正在运行的系统中临时抽身。
林砚正在检查二楼所有存放婚纱的位置,婚纱确实不在衣架上了。
“分店的监控摄像头能覆盖到二楼展示墙吗?”林砚抬头问。
“能。但门口那个摄像头的存储卡被人拔走了,只覆盖了一小段走廊。
有大约十分钟的空白,那段时间正好是婚纱不见的时间。”
陆正合上电脑,“不是外部人员。”
王胖子站在楼梯口:“老吴呢?他今天下午也在分店。”
“老吴下午在库房整理面料,一直没有离开过库房区域。”
许织站在那排空衣架前面,她已经沿着衣架的悬挂位置走了一遍,确认了衣架没有被移动过,只是婚纱被取走了:“婚纱的走线方向很难拆。
如果有人想毁掉婚纱,不会只是把它取走。
可能只是藏起来了,或者正在找地方处理掉。”
“先别扩散消息。
我去查那段时间分店门口的进出记录。
如果是内部的人,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把婚纱带出分店。”
陆正打开笔记本,“如果还在分店内,就有机会找回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正在笔记本上调出了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个人在分店门口停顿了一下,手里提着一个防尘袋,在门口停留了一段足够让监控记录下来的时间。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外套,不是苏晓冉,不是小鹿,不是许织——林砚看清楚了那张脸。
是他三个月前招进来的一位版师助理,姓付,才来没多久,平时话不多,版型基本功还可以,但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分店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