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砚坐在二楼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新的速写本。
他还没有开始画,只是把本子打开,翻到了第一页。
他已经报了名。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信心,是因为他在想那件事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找理由不去参加一个本来有机会参加的比赛。
他可以等到那个惩罚真正来临的时候再决定是否要改变方向,但他现在已经决定参加,不是因为害怕惩罚,而是因为他在这次决定中找到了下一步推进的方向。
他拿起笔,在速写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余量之外”。
他在那行字下方画了一条线,比之前所有的线条都更长,方向也更明确,像一段正在被铺设的轨道,正在沿着预定的方向延伸至下一段路,不需要返回起点重新确认方向。
林砚提交报名表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刻意去关注报名通道关闭后是否会有更多信息被公布,只是像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检查的工序一样,把确认邮件归档,关掉页面。
在他看来,报名只是整个流程的起点,就像把一块面料平铺到裁剪台上,距离走线缝合还有一段被精确量过的距离需要跨越。
第二天上午,苏晓冉带着一条消息从二楼走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条消息上——张启明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宣布,他将放弃本届全国服装设计大赛的初赛评委身份,并作为参赛者正式报名参加本届比赛。
他在发文中写道:“本届大赛的评审标准应当保持公正与独立,因此我选择退出评委席,以参赛者的身份出现在赛场上,用作品说话。”
文字下方还附了一张他工作室的Logo图,以及一行简短的标注:“新系列正在筹备中。”
消息的结尾处,张启明附了一段话,措辞比前文的声明更加直接:“评审标准应由作品本身决定。
希望参赛者能够用自己的作品来表达设计主张,而不是通过外部因素来影响评价的方向。
我将在赛场上展示自己认可的潮流方向。”
王胖子在茶歇区读到这段内容时停顿了很久,他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绷了一下:“他这是直接跳下来跟你比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整理一件样衣的侧缝,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平稳推进,没有因为那些话而放慢速度:“他确实放弃了评委身份,也正式提交了报名。
他想让我在最正式的赛场上看到他的判断。
我没有选择权,因为我已经报名了,初赛的赛制就是作品提交,不存在回避任何人的可能。”
“他那个‘用作品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作品,可能是一套专门为了在比赛上压过你而设计的系列?”
“有可能。
但我不需要去猜测他的作品是什么方向。
它会在初赛提交作品时同时出现在评审系统中,到时候就能看到它是否真的能取代那些被它指出的缺陷,还是只是一种针对性的回应。”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当天下午,行业论坛上就开始出现关于张启明放弃评委身份报名参赛的讨论帖,有人感叹“这届大赛的看点一下子增加了”,也有人分析“他可能想借这个机会重新定义自己的行业定位”。
林砚没有去翻那些帖子,但在晚饭时间,王胖子把手机递过来时,他扫了一眼那条被置顶的帖子标题——“张启明vs林砚:评委变选手,是为了教学还是对决?”
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王胖子,没有点进去。
第二天上午,本地一家行业媒体发布了一篇名为《当评委走下评审席:张启明参赛背后的行业信号》的报道。
许织在午休时间读完了那篇报道,放下手机,像是在清点一件她原本以为只是局部调整、但现在发现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整体排期的材料:“他既然选择退出评委席并亲自参赛,就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初赛阶段展示一件作品。
他会在整个赛程中持续出现,并且可能准备在复赛和决赛阶段形成连续的输出。
这场竞争不会在初赛结束后自然消退,它可能会持续到整个赛程的终点。”
杨程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尚未开封的面料:“他从评委席走下来,亲自参赛,确实表明他想在这场比赛中与其他人正面比较。
但真正决定走向的,是初赛作品提交后,他的成品是否达到了他所说的标准——他的作品会在赛场上被公示,和其他选手的作品一起接受评审。”
小鹿坐在自己那台缝纫机前面,她听完了全程对话,她没有评价,也没有提问,只是像在处理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只需要按原定计划完成的工序一样,重新校准了一遍压脚的压力。
王胖子把烧好的水壶放回茶歇区的台面上,声音落定后没有移动,像一个刚刚被按压到位的固定件,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整:“他既然敢下场,说明他确实准备好了。
这对你来说不算坏事——等比赛结束,你们谁走得远,就会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到时候那些‘谁的设计理念更符合潮流方向’的结论自然会浮出水面。”
林砚坐在二楼工位上,手边放着一件刚刚收完线的样衣。
张启明已经正式报名,他拿出的那套新系列正在筹备中,并且他会以参赛者的身份出现在赛场上,用自己的作品来表达他所说的方向。
那场比赛的评审标准将由作品本身决定,而不是由任何一方预先声明的主张来替代。
他不需要赶在张启明之前提交作品,也不需要刻意等到他的作品完成后才提交自己的方案,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排期去准备那套作品——像沿着已经标记好的路线匀速推进,不会因为旁边有另一段轨道正在铺设而改变自身的速度或方向。
当天傍晚,林砚坐在二楼窗台边。
窗外正对着街道对面的梧桐树,路灯光线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在窗台上形成散落的光点。
许织已经整理完所有样衣,杨程也完成了当天那批面料的分拣。
王胖子正在茶歇区收拾当天最后一批茶杯,小鹿已经清理了那一台备用缝纫机的线轴,苏晓冉正在长桌上整理明天的排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