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样品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纽扣上,像一盘散落的糖果。
苏晓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
“这件决赛作品的领口,你打算用什么扣子?”她问。
“盘扣。
手工的。”
“跟上次那件一样?”
“不一样。这次想试试蝴蝶盘扣。”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还没缝的盘扣——深蓝色丝线编的蝴蝶形状,翅膀微微张开,像要飞起来。
苏晓冉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睡不着做的。”
“为什么睡不着?”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想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因为领口改不好。”
苏晓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她把蝴蝶盘扣放回布包里,还给他。
“这个很好看。用在你那件鸦青旗袍上,很配。”
“嗯。”
两人又沉默了。
样品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林砚低头挑纽扣,把选中的几颗放在桌上。
苏晓冉也低头整理辅料,把不用的收进盒子里。
两人的手在桌上碰到了。林砚的手指碰到了苏晓冉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苏晓冉也缩了一下。
两人同时说:“对不起。”
然后又是沉默。
【叮!
宿主,你的心率125,苏晓冉的心率118。
本系统监测到你们俩的呼吸频率都不正常。
建议你们有话直说。】
我也想直说,但嘴不听使唤。林砚在心里骂自己。
“晓冉。”
“嗯?”
“那天在商业广场,穿情侣装的时候……”
“怎么了?”
“你紧张吗?”
苏晓冉手里的纽扣掉了一颗,骨碌碌滚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林砚也弯腰去捡,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嘶——”林砚捂住额头。
苏晓冉也捂着额头,但笑了:“你头真硬。”
“你头也不软。”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笑完,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的紧张、尴尬、小心翼翼,被这一撞撞散了。
苏晓冉看着他,眼神很柔。
林砚看着她,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慌了。
“我那天紧张。”苏晓冉突然说。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
“穿情侣装那天。
在樱花树下,你坐在我旁边,我紧张。”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你。”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你也紧张,我就没那么紧张了。”苏晓冉继续说,“因为你知道吗?你紧张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真诚。”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苏晓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是更深的那种。
“晓冉,我……”
“你不用现在说什么。”苏晓冉打断他,“先把决赛比完。
比完了,再说。”
她站起来,把辅料盒子放回架子上,背对着他,“我不想你在比赛前分心。”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白色针织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他深吸一口气:“好。”
苏晓冉转过身,笑了:“那你现在能专心挑纽扣了吗?”
“能。”
林砚低头,继续挑。
他选了几颗深蓝色的陶瓷纽扣,配鸦青色旗袍正好。
苏晓冉接过去看了看,点头:“好看。”
两人又忙了一阵,把选好的辅料装进袋子。
林砚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晓冉。”
“嗯?”
“决赛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苏晓冉看着他,眼神亮亮的:“我知道。”
林砚走出工作室,阳光很好。
他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个堵了好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叮!情感线进度:85%→90%。
宿主,你刚才说“决赛完了我有话跟你说”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本系统给你点赞。】
“因为我知道要说什么了。”
【说什么?】
“不告诉你。”
【……本系统是你的一部分,你迟早会告诉本系统的。】
林砚没有理系统,走进地铁站。
等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苏晓冉发了一条朋友圈:“期待决赛。”
配图是那对蝴蝶盘扣的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拍的。
他点了个赞,又取消了——怕被她发现。
想了想,又点上了。
王胖子在评论区问:“这盘扣谁做的?”
苏晓冉回复:“林砚。”
王胖子发了一排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砚看着那排表情,嘴角翘起来。
地铁来了,他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窗上映出他的脸——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把嘴角按下去,没几秒又翘起来。
【叮!宿主,你笑得像个傻子。
本系统已截图,留作纪念。】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截图?”
【这是本系统的职责。
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可以当素材放。】
“谁说要结婚了?!”
【本系统只是合理推测。
根据当前情感线进度和双方互动频率,三个月内确立关系的概率为87%。】
林砚不再争辩。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苏晓冉说的“你紧张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真诚”,想起了她说“我知道”,想起了她看他的眼神——从买手到朋友,从朋友到……还差一步。
那一步,决赛完了,他走。
决赛前夕,林砚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那件鸦青色丝绒旗袍的领口改了十几遍,终于达到了陈姐说的“弧度顺滑、不勒不垮”。
他把设计稿、面料小样、工艺说明全部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放在桌上。
【叮!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稳定,心态平和。
这是你大赛前的最佳状态。】
“因为我准备好了。”林砚看着那件挂在人台上的旗袍,鸦青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银色竹叶绣花像月光下的影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去洗澡了。
而此时,李梦瑶正站在林砚出租屋的楼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已经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那是她上周趁林砚不注意,从工作室前台偷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