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沈砚将预约簿推到阮清欢面前。
她离开老城区的这些天,预约簿记满了三本。
每一卦沈砚都详细记录了日期、预约人、推演内容、卦金收取情况。
字迹端正,用的是玄门弟子刻符箓时练出来的笔法,横平竖直,筋骨分明。
秦瑶翻开其中一本,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阮大师,您看这个。”
预约人:顾长生。
预约时间:三天前的下午三点。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来过。”
顾长生,第六世。
他在青云山下等了她三天,说第三条路陪她走。
她让柳青元转告他三天后山下见。
三天后,她因为玄门总部求援提前离开了青云山。
顾长生没有等到她。
他自己来了老城区,在工作室预约了一卦,留下“来过”两个字,走了。
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留地址,没有说去哪里等他。
秦瑶咬了咬嘴唇。
“他会不会以为您不想带他去了?”
阮清欢将预约簿翻到最新的一页。
今天的预约,下午四点,预约人一栏写着“顾长生”。
备注栏多了几个字:“来过。明天再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工作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阮清欢打开门。
门外站着顾长生,四十余岁,面容普通,双手交握在身前,十指交扣,虎口贴着虎口。
左眼墨黑,右眼纯白。
他看到阮清欢,左眼右眼同时微微泛起涟漪。
“第七世,青云山下,我等了三天。柳长老下山告诉我,你有急事去了玄门总部。我就自己走过来了。从青云山到老城区,走了五天。”
阮清欢让他进门。
顾长生在椅子上坐下,交握的双手搁在膝盖上。
秦瑶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过,但没有喝,只是捧着。
茶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在确认这种温度是真实的。
在墟心内部待了三十年,外界只过了三天。
墟心内部没有温度,没有四季,没有日夜。
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和墟心梦呓般的声音。
他出来后,第一次触摸到真正有温度的东西,是老槐树的树皮。
第二次是这杯茶。
“第七世,我预约了今天的卦。卦金一千。”
他从怀中取出十张百元钞,整整齐齐,压在茶杯旁边。
阮清欢收下卦金,开具凭证,在预约簿上记录,今日第三卦,顾长生,推演同行之缘。
她取出三枚五帝钱,轻轻抛起。
铜钱落在桌面上,离下震上,火雷噬嗑。
噬嗑卦,雷电交加,咬合之象。
变爻在初九,阳爻居阳位,爻辞:“屦校灭趾,无咎。”
脚上戴着刑具伤到了脚趾,没有咎害。
变卦为火地晋,日出地上,光明上进。
“噬嗑变晋。噬嗑卦,咬合你在墟心内部待了三十年,第三世和第四世的魂魄碎片在你体内融合,但融合得不够彻底。你左眼为阴右眼为阳,阴阳在你这具躯壳中各自独立,没有真正交融。这就是‘咬合’。初九爻辞‘屦校灭趾’,你交握的双手,不是你想握,是你松不开。墟心的梦呓在你融合时渗入了你的魂魄接缝,把本该完全融合的缝隙撑住了。所以你左手握右手,是墟心在握着你的手。”
顾长生捧着茶杯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
茶水从杯沿溢出,滴在他交握的手指上。
烫的,他没有松开。
“变卦火地晋,日出地上,光明上进。你跟在我身边,三玉玉璧的能量会缓慢渗透进你的魂魄接缝,把墟心梦呓撑住的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填平。填平的那天,你的手就松开了。”
顾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工作室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槐树街傍晚的市井声,老周头收摊时铁锅碰撞的声音,麻将桌边老街坊争论的声音,谁家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的笑声。
这些声音,他在墟心内部三十年没有听到过。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第七世,卦金花得值。”
附赠:
知识点:魂魄融合不全的识别,融合不全者,身体左右两侧会出现阴阳分离的征兆。
左眼与右眼色差明显、左手与右手温度不同、左脚与右脚磨损程度不一致。
这是魂魄左右未交融的外在表现。普通人若发现自己或身边人有此类征兆,可每日正午面南站立,双手自然垂落,舌抵上颚,深呼吸九次。
吸气时观想身体左右两侧的气息在胸口汇聚,呼气时观想汇聚后的气息均匀分布到全身。
长期坚持,能促进身体阴阳平衡。
落地方法:若长期感觉身体一侧沉重一侧轻浮,可在睡前以热水泡脚,水中加艾叶一把、生姜五片。
泡脚时双脚相互搓动,右脚搓左脚背,左脚搓右脚背,各三十六次。
此法能促进身体左右气血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