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和秦瑶离开玄门总部时,柳青元大长老送到山门外。
老妪的白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别得端端正正,靛蓝道袍换了一件干净的,袖口挽了两道。
她的灵气恢复了大半,化境中期的修为底子扎实,透支一次动摇不了根基。
“阮宗师,掌门让我转告您。昆仑墟外围的血脉禁制,最近三个月波动异常剧烈。禁制的能量峰值比往年同期高出数倍。掌门推测,是墟心感知到三玉融合后,加速了苏醒进程。您入昆仑墟的时机,可能需要提前。”
阮清欢点了点头。
昆仑墟的血脉禁制是封玉者设下的,用来阻止非转世者进入墟心。
禁制波动加剧,意味着墟心内部有变化。
墟心在主动召唤她,也在主动苏醒。
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离开青云山,沿来路返回。
经过老君峪时,阮清欢在柳乘风跪过的山道转弯处停了片刻。
泥土上的膝痕还在,被夜露打湿,边缘已经干了。
膝痕旁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是柳乘风的额头磕在泥土上时磨破的。
血迹渗入泥土,被露水洇开,像一朵极小极淡的铁锈花。
三十年的潜伏,七个同门的性命,一个嫡亲师弟的脸,每夜都在梦里出现。
柳乘风欠的债,不是跪一次、磕几个头就能还清的。
但他开始还了。
秦瑶从血迹旁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路边一株被压倒的野草扶正,用泥土培了培根。
两日后,老城区槐树街。
工作室的门开着,沈砚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预约簿,正在记录今天的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右臂的旧伤彻底好了,清心诀第四层的灵气在经脉中平稳运转。
他看到阮清欢和秦瑶,没有站起来迎接,只是把预约簿往前翻了几页,手指点在某一行的备注栏上。
“城南柳树巷37号,墨尘的书房。三天前,顾长锋来过。他没进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留下这个。”
沈砚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黄铜钥匙。
钥匙是新的,不是城南柳树巷37号院门那把老钥匙。
这把的钥柄上没有拴小牌,只刻了一个极小的字“内”。
阮清欢接过钥匙。
钥柄上的“内”字刻痕极浅,笔画端正,是墨尘的字迹。
当天傍晚,阮清欢独自前往城南柳树巷。
待拆迁的城中村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又有几栋老房子被推平,废墟上堆着碎砖和钢筋。
37号的红砖小楼还在,铁皮院门上的绿漆又剥落了几片,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院门上的老钥匙孔旁边,新装了一个极小的暗锁。
锁眼是新的,黄铜色,在斑驳的绿漆门上格外显眼。
新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极清脆的“咔嗒”声。
暗锁后面,不是院门,是院门内侧的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件东西。
一把钥匙。
不是黄铜的,是墨玉的。
玉质与三玉融合前的墨玉佩完全相同,纯黑,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块凝固的夜色。
钥匙的形制极简,没有纹饰,没有符文,只是一个光滑的圆柱体,顶端有一个极小的穿孔,可以穿绳佩戴。
上面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劲瘦锋利,收笔微微上挑。
“师父,这是墟寝内室的钥匙。封玉者将墟寝一分为二,外室为墟心沉睡之所,内室为封玉者闭关之处。第三件东西,在内室。我找了三年,找到了钥匙。但内室有封玉者设下的血脉禁制,非封玉者转世不得入。我进不去。钥匙留给您。”
阮清欢将墨玉钥匙握在掌心。
玉质温润微凉,与三玉玉璧的触感同源。
封玉者将墟寝一分为二,外室墟心沉睡,内室封玉者闭关。
第三件东西在内室。
墨尘找了三年,找到了钥匙,但他进不去。
他前世背叛她,夺走玉佩,被墟心能量反噬,根基碎裂,修为尽废。
他不是封玉者转世,没有封玉者的血脉印记。
禁制不认他。
她将墨玉钥匙穿入玉璧的挂绳,与玉璧贴身收在一起。
玉璧温热,墨玉钥匙微凉,一温一凉两种触感在她胸口交汇。
封玉者留下的三件东西,备用钥匙墨玉佩、玉版、墟寝内室钥匙。
第一件已被她融合,第二件在她怀中,第三件在昆仑墟墟寝最深处等她。
离开城南柳树巷时,暮色已沉。
废墟间的荒草在晚风里摇晃,远处又有挖掘机开始作业,轰鸣声低沉。
老城区改造的进程不会因为一条槐树街的聚煞阵而停下。
推土机迟早会推到柳树巷37号,把墨尘的书房、书架上的手稿拓片地图老照片、书架后藏着暗格的砖墙,全部推平。
但墨尘已经把钥匙留给了她。
他要给的东西,都给了。
附赠:
知识点:血脉禁制的识别与通过,上古修炼者设下的血脉禁制,以设禁者自身的魂魄印记为凭。
转世者的魂魄印记与前世相同,可通过禁制。非转世者触碰禁制,会被禁制中的能量反噬。
普通人若遇到类似“只有特定血脉才能进入”的遗迹或场所,不要强行闯入。可在禁制外围寻找设禁者留下的“信物”,通常是设禁者生前随身佩戴的物件。
信物上残留的魂魄气息能暂时骗过禁制,获得短时间通行。
落地方法:若住宅中有某处角落长期让人感到莫名不安,可在那处角落放置一件家中最长者年轻时使用过的旧物,如旧梳子、旧钢笔、旧眼镜。
旧物上附着长者的阳气,能安抚不安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