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那片阴寒地狱里爬出来,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事情解决,听到这熟悉的拌嘴声,风见悠反倒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直接伸出手,一左一右钳住艾拉的两只胳膊。
艾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风见悠顺势往里一揽,直接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就像是把一只炸毛的猫提溜起来塞进怀里。
“混蛋!你发什么神经!”
艾拉尖叫出声,双腿在半空中踢蹬了两下。
风见悠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他空出一只手,直接按在艾拉那一头散落的银色长发上。手指穿过顺滑的发丝,开始毫无章法地用力搓揉。
原本还算柔顺的白发,几秒钟就被揉成了鸡窝。
风见悠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全是得逞的笑意。
“行啊,陨魄荒墟的溯灵昔影阁下现在学会邀功了?”
风见悠一边揉一边调侃,“下次魔女会要是再惹上西欧那帮红衣主教,你看我出不出手就完事了。”
“你揉够了没有!”
艾拉的声音都劈叉了,“这头发我打理了三天的你知不知道!三天!”
“哦,三天。”
风见悠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变本加厉地把她额前那几绺碎发也搅和进去,“挺省时间的啊,我还以为你得弄一周呢。”
被揉得东倒西歪的艾拉根本无力反抗,她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嘴里不断发出威胁的声音。
“放手!再揉我真翻脸了!信不信我下个灵魂爆破把你这破地下室炸上天!”
“炸呗,反正这破地方也不是我家的。你今天就是把伏见区炸平了,都有监天司那帮人兜底。”
“白悠!!你个混蛋!!”
“别叫了,省点力气。”
他揉了最后两把才收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银色的长发炸得跟蒲公英似的,有几缕还翘着不肯服帖。
风见悠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艾拉气得一口咬向他的手腕。
风见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躲开了那一口白牙,顺势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属狗的?”
“我属你大爷的!”
两个人就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毫无形象地闹作一团。
不远处的春日野穹已经结束了通话。她拿着手机站在几米外,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见悠笑得肆无忌惮,艾拉骂得花样百出。两个人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默契和熟稔,就这么赤裸裸地铺展在她眼前。
春日野穹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不是嫉妒,更像是某种安静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确认。
她没走过去打扰,只是轻轻握紧了手机的边缘。
风见悠正打算把艾拉放下来——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防盗铁门被高强度灵力直接爆破。厚重的金属门板砸在水泥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漆和铁锈的碎屑四散飞溅。
一长串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顺着楼梯飞速往下冲。
战术手电刺眼的白光扫过昏暗的地下室。
“不许动!监天司办案!”
几名穿着特制战术制服的除魔队员端着灵力枪,呈扇形将地下室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枪口的冷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折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一道穿着黑色制服的高挑身影踩着军靴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桐谷千雪手里倒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脸上还带着急行军赶来的杀气。她的呼吸频率略快——显然是全速赶来的。
恢复有关春日野穹的记忆后,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加上先前接到的风见悠调取坐标的指令,便带着小队全速赶来伏见区支援。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假设。邪修围攻、存在抹除、甚至——
但当她踏入地下室,看清眼前的景象。
脚步顿住了。
满地都是八幡御霊会留下的阵法残骸,墙壁上还挂着不知名的焦尸,到处都是斗法的惨烈痕迹。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和血腥的气息。
在这些惨烈痕迹的正中央。
风见悠正半蹲在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西方魔女会的骨干——艾拉·诺克希尔。
白发炸成了鸟窝,脸颊泛红,衣衫凌乱得不成样子。
风见悠的手还不老实地停在魔女的头顶上方。
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还站着一个满头白发、长相绝美的少女。
她正安安静静地看着风见悠,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轮廓,目光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桐谷千雪脸上的杀气凝固了。
她手里的长刀稍微往下垂了半寸。她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魔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直勾勾的白发少女,最后视线死死钉在风见悠的脸上。
那双平时冷静利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一百句话堵在喉咙口,最后一句都没能出来。
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悄悄把枪口垂了下去,表情从高度戒备变成了微妙的尴尬。
地下室里出奇的安静。
风见悠保持着按着艾拉脑袋的姿势。他转过头,看着堵在门口荷枪实弹的下属们。
他张了张嘴。
五秒钟过去了。
桐谷千雪深吸了一口气,将长刀“咔嚓”一声收回刀鞘。动作很用力,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桐谷千雪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语调平得像是结了一层霜。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队员下达了指令。
“全体都有。向后转,回车上等。”
“可是队长,现场还没——”
“回车上等。”
桐谷千雪没有重复第三遍的耐心。
队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识趣地调头往楼梯方向撤。
有个年轻女队员走到最后还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被桐谷千雪用余光一扫,立刻缩着脖子跑了。
“等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风见悠猛地站起身。
艾拉被他连带着拉了起来,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咬牙切齿地指着他。
“白悠!你这回别想我帮你解释半个字!”
她顶着一头鸡窝般的白色乱发,眼角还挂着刚才被揉出来的生理泪水,整个人的形象可以说是全方位崩塌。
桐谷千雪站在楼梯口没动。她看着风见悠,欲言又止。
几秒后。
“执事大人,主母交代过,对于影响程度较大的调动都需要报备,您如果有什么,呃,难言之隐的话可以再和我说,不然现场情况只能如实填写了。”
顿了一下。
“报备的截止时间是三天之内。”
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越来越远。
风见悠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后脑勺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瞄准了的不祥预感。
春日野穹走上前两步。她仰起头,平静地看着风见悠。
“兄长大人。”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很淡的光。
“你身边的人,似乎很多。”
这句话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风见悠后背又凉了一截。
艾拉站在三米外,抱着胳膊冷笑。
“白悠啊白悠,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到底造了什么孽?”
地下室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像是也在嘲笑他。
风见悠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仰头望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揉了个头而已啊。”
没有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