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来回回荡。
艾拉正靠在满是霉斑的墙壁上喘气。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连气都顾不上喘匀，直接探头凑到风见悠手边，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雪村冰织来电显示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中央。
屏幕底下还整整齐齐地罗列着几十条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全都是这一个人打过来的。
艾拉用力咬了咬牙，原本发白的脸色被硬生生憋出一点红晕。
这混蛋刚才从常世里大张旗鼓地带出来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还当她的面夺走了他的“初吻”，而现在刚回现世不到五分钟，这手机里又冒出来一个夺命连环call的女生！
几十通未接啊。
这得是多急？
艾拉退回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脑袋里各种念头疯狂打架。
风见悠平时那副散漫的德行，难道私底下背着她处处留情？
而且刚才春日野穹直接凑上去亲他，他连躲都没躲。现在这个叫雪村冰织的，一通接一通地打电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关系？
难道这年头，对风见悠这种人，就得打直球？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魔女长袍。
自己是不是平时表现得太矜持了，每次都只知道跟他拌嘴，根本没走对赛道？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表现得也够主动了吧？伦敦桥那次不是还……
算了。越想越来气。
风见悠不知道这位魔女脑子里正在上演什么伦理大戏。
他看着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没有任何接听的意思，直接递给了身旁的春日野穹。
“接吧。”
风见悠抬了抬下巴，“那两个邪修灰飞烟灭之后，抹除存在的秩序道具也已经失效了，那丫头现在估计正急得满世界找你。”
春日野穹愣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缩了几下。
她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只还在震动的手机。触到屏幕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她只说了一个音节。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出，没有往日的清冷，而是充斥着担忧与不安。
就算没开免提，那巨大的声音也清楚地传到了地下室另外两人的耳朵里。
“小穹！！你在哪里！！小穹！！你说话啊！”
雪村冰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第一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语调。
那声音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呼吸急促的颤抖。
随着记忆的全面复苏，冰织肯定想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无视春日野穹的求救，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当面把关于闺蜜的记忆抛之脑后，想起了穹为了唤醒她而在街头绝望哭喊的场景。
极度的自责和恐惧，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何况是雪村冰织这种对朋友极度认真的性格。
春日野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魔躯化后的她本该丧失大半的情绪感知，连脸上的表情都很难再做出大起大落的变化。
可是听到闺蜜那种绝望的哭喊，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层水雾。
“我在。”
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冰织，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骗人！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居然把你忘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街上！我都干了什么啊……你到底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求求你别挂电话……”
冰织在电话里已经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得很艰难。
“别哭啦，笨蛋。”
穹转过身，往地下室角落走了几步，给彼此留出一点空间。“我已经被悠救回来了，等下就去找你。”
电话那头抽噎了好几下，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那……那你一定要来啊。你要是骗我，我……我就……”
“不会骗你。”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
两个女孩的重逢对话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余味。
风见悠收回视线。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应急灯发出“嗞嗞”的电流杂音。他转过身，走到艾拉面前。
艾拉正盘腿坐在地上揉着眉心，魔力透支带来的头痛让她很不舒服。白色的长发散了大半下来，有一缕贴在她苍白的脸颊边，被汗水粘住了。
风见悠在她身前蹲下。
他看着这张平时总喜欢仰着下巴挑衅自己的脸庞，今天上面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甚至连那双紫色的眼睛都有些黯淡无光。
他很少有这种极为郑重的时刻。
“喂。”
风见悠开了口。
艾拉掀起一点眼皮看着他。
“今天这事，多谢了。”
风见悠语气很平淡，没有那些拐弯抹角的客套。
“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魔女会遇到什么摆平不了的烂摊子，知会我一声。”
风见悠今天能把春日野穹捞回来，全靠艾拉顶着空间反噬的压力开路。
听到风见悠突然正经地道谢，艾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一直习惯了风见悠没皮没脸的样子，他真要端起少主的架子来讲情分，艾拉浑身都不自在。
像是穿了一件尺码不对的衣服，怎么扯都不舒服。
“谁要你的人情。”
艾拉扭过头，轻哼了一声，嘴上一点不饶人。
“我要是真信了你的鬼话，以后估计就得给你当专职保姆了。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身边围着多少红颜知己？”
“今天为了这个去常世拼命，明天说不定还得为了那个去拆靖国神社。我要是每次都接你的道谢，耳朵不长茧子才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赌气似的用手锤了一下旁边掉落的石块。
手太虚弱没收住力，石块粗糙的边缘刮红了她的掌侧。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背本能地往回缩。
风见悠看着她这副强撑出来的别扭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拉瞪圆了眼睛：“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