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楼的专属电梯门缓缓合上。
把苏清颜那句带着哭腔的“不回来吃晚饭就别进家门”,硬生生截断在门缝外。
轿厢快速下坠,带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顾星泽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
他那双原本还透着几分温存的眸子,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右手大拇指下意识滑到食指侧面,重重刮蹭着那块粗糙的老茧。
原本懒散的站姿稍微挺直,骨子里那股压抑了四年的嗜血冷厉,像破笼而出的野兽。
整个轿厢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两度。
“叮。”
地下二层车库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地下室特有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刀疤男站在电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星泽眼皮微撩,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三辆通体纯黑、没有任何牌照的乔治巴顿防弹装甲车,像三头钢铁巨兽,静静趴在昏暗的车库角落。
车门旁的特勤人员看到顾星泽走过来,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砰。”
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车库里的回音。
装甲车后排的空间很大,冷气开得很足,吹在胳膊上泛起一层栗粒。
顾星泽坐在真皮座椅上,顺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枚五角钱硬币。
硬币在修长的指关节间上下翻飞,拉出银色的残影。
“说吧。”
他目光落在对面的刀疤男脸上,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摆这么大阵仗,除了纳米材料的公式,还有什么破事?”
刀疤男没有立刻接话。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冷硬的脖颈上滚了两圈。
这汉子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手指居然带着极其轻微的哆嗦。
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他一圈圈绕开封线,抽出几张还带着打印机油墨味的彩色A4纸。
“顾先生,那什么……”
刀疤男平时说话像生铁一样硬,这会儿却破天荒地结巴了一下。
他把最上面那张照片推到顾星泽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
“刚才第七处的技术部门,强行切断了严敏那个隐藏直播间的信号。”
刀疤男吸了吸鼻子,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星泽。
“顺便,截获了最后三分钟的超清录像画面。”
顾星泽停下手里的硬币,垂眸看了一眼。
那是家里百万级波斯地毯的高清截图。
上面散落着银色面具、废弃U盘。
最中心的位置,被技术人员用红笔画了两个醒目的圈。
一个圈着好莱坞最佳匿名编剧的小金人奖杯。
另一个圈着全球红客联盟的暗金色六芒星最高防御勋章。
“让你见笑了。”
顾星泽扯了扯冲锋衣敞开的领口,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我闺女手欠,把以前收废品攒的破烂全翻出来了。”
“咳咳咳!”
刀疤男被这句“收废品”呛得连连咳嗽,脸憋得通红。
他扯松了领带,大口喘了粗气,脸上的刀疤跟着扭曲。
“顾先生,您就别拿属下开涮了。”
刀疤男苦着一张脸,声音直发飘。
“就这一张截图传回燕京总部,我们情报科那帮搞技术的,看清那枚红客勋章上面的编号后……”
他顿了顿,似乎还没从那种震撼中缓过神来。
“整个大厅死寂了整整三分钟。科长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速效救心丸都吃上了。”
这真不能怪国安局的人没见过世面。
五年前,顾星泽作为“幽灵”在海外执行绝密渗透任务。
档案里记载的,只是他恐怖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反侦察手段。
谁能想到,这尊杀神退役回国、右手废了之后。
不仅没消沉,反而披着各种马甲,把娱乐圈、文学界、甚至全球顶尖黑客圈的天花板,全给捅了个对穿!
这已经不是什么多才多艺的天才了。
在官方眼里,这简直就是个人形核武库。
“那帮技术员查了海外Ip,发现那个常年霸占暗网黑客榜首、让五角大楼头疼了三年的神秘代号‘x’,跟这个勋章完全吻合。”
刀疤男搓了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顾先生,您瞒得我们好苦啊。上面原本只打算派我来要纳米材料的配比。”
他苦笑了一声,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扔。
“现在好了,您这满地的马甲一掉,刚才张院长直接拍了桌子。”
“说就算用绑的,也得把您这尊大佛全须全尾地请回燕京科学院当祖宗供着。”
顾星泽冷笑一声。
大拇指重新摸上食指的硬茧,重重刮了两下。
“绑我?”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瞬间塞满了逼仄的车厢。
“你问问张老头,他手底下那几个特勤大队,够我一只手拆的吗?”
刀疤男后背一僵,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摆了摆手。
“不不不,张院长那都是气话。您现在的保密级别,那是直接通天的。”
他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恭敬地递过去。
“上面说了,全凭您自愿。您要是想继续在魔都当副导演拍电影,我们立刻调两个中队来,给您的剧组当免费群演和安保。”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挤出个难看的笑。
“连剧组的盒饭钱我们都包了,保证顿顿有红烧肉,您看行吗?”
顾星泽接过矿泉水,没喝,随手搁在小桌板上。
他往真皮靠背上一靠,眼皮微阖。
官方这态度转变得够快的。
看来大别山搞出来的那个纳米配方,确实戳到了国家的肺管子。
“免了。”
顾星泽手指敲着膝盖,声音冷淡。
“我不喜欢有人跟着。至于那个纳米公式,晚上我会让小K打包个加密邮件发给你们。”
他抬腕看了看那块掉漆的卡西欧手表。
“现在,靠边停车。我还要去菜市场买肉馅,晚上回家包饺子。”
刀疤男愣住了。
面对国家队开出的无限绿灯,这杀神心里居然只惦记着回家包饺子?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劝两句。
“嗡——嗡——”
装甲车扶手箱里,一部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刀疤男脸色一变,赶紧拿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车厢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电流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透着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星泽啊,脾气还是那么冲。”
顾星泽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睁开眼,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眉头微微拧起。
这声音,是最高战区的陈老首长。
也是五年前,亲自把他从海外火线里带回来的老上级。
“老头子。”
顾星泽没大没小地喊了一声,大拇指烦躁地搓着指关节。
“大半夜的,连你都亲自下场当说客了?那个纳米材料就那么重要?”
“材料的事,往后放放。”
陈老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凝重。
“星泽,你刚才在家里,是不是让苏家那丫头看了四年前燕京大剧院火灾的病历?”
顾星泽心底猛地一沉。
他没吭声,眼神瞬间冷得能掉出冰渣。
第七处的监听网,居然连仁华医院的机密档案室都覆盖了。
“你不用紧张,那是为了保护你。”
陈老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事,组织上也没法再瞒着你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轮胎碾压减速带发出的“咯噔”声。
顾星泽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电话,后背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四年前,燕京大剧院那场火灾……”
陈老顿了顿,像是在下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
“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线路老化漏电。”
顾星泽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那是境外某个间谍组织,针对苏清颜父亲的一场定点暗杀。”
陈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一段尘封的血肉。
“当年砸断你右手神经的那根承重横梁上……”
“被我们事后查出,安装了微型高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