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
这两个字从刀疤男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高爆手雷。
直接在客厅的空气里炸开了一圈看不见的冲击波。
顾星泽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左手猛地攥紧。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他大拇指死死抵着食指侧面的硬茧,眼底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冷厉与嗜血。
五年了。
自从右手神经断裂,他退出一线,这个代号就像是被锁进了海底两万里的铁箱子。
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顾星泽微眯着眼睛,视线冷冷地扫过门口那三个站得像标枪一样的特工。
刀疤男刚才亮出那个带有国徽的黑色证件时,动作极快。
快到站在阳台边的苏清颜,根本没看清封皮上的字。
“顾星泽。”
苏清颜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
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在三个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打转,眉头微蹙。
这三个男人的气场太冷了,冷得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是什么人?找你续签什么保密协议?”
她声音里透着一丝警惕,护崽似的挡在了正趴在地上画画的顾念念前面。
“你刚才急着抢那个假护照,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顾星泽喉结剧烈滑动。
他侧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苏清颜的视线,把那个暗红色的本子往冲锋衣内兜里塞得更深了些。
“清颜,你先带念念回房间。”
顾星泽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几个以前在海外跑业务认识的同行,找我核对点陈年烂账。男人之间的事,我十分钟搞定。”
他声音压得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左手却在背后悄悄比了个手势,示意保姆张阿姨赶紧把念念抱走。
刀疤男看着顾星泽这副小心翼翼护短的模样,眼角那道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
传闻中那个在北美地下世界杀得血流成河、令所有情报机构闻风丧胆的“幽灵”。
那个单枪匹马黑掉中情局五角大楼外网、全身而退的技术狂魔。
现在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装孙子装得这么熟练。
这要是让特勤处那些新兵蛋子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在地上。
“顾先生。”
刀疤男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依然冷硬如铁。
“组织上的意思是,您那份‘大别山纳米气凝胶’的技术公式,已经引起了境外势力的注意。”
他根本不理会顾星泽打掩护的话,直接把最致命的情报抖了出来。
“科学院的李振华院士昨晚连夜提交了报告。最高战区已经下达了指令。”
“您现在的危险评级,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苏清颜听着这些像天书一样的名词,脑袋里“嗡”地一声。
什么纳米气凝胶?
什么最高战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回想起大别山那晚。
顾星泽用几瓶白醋和小苏打,在破粗瓷碗里搞出的那个彩色泡沫。
紧接着就是武装直升机空降,特勤封山。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哄小孩的魔术!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清颜绕过顾星泽,走到他面前。
她仰着头,红着眼眶盯着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大别山那天晚上的直升机,是来找你的?!”
顾星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江风潮湿味的空气。
瞒不住了。
这帮国安局的直肠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什么叫夫妻感情维护。
他们眼里只有任务和国家安全。
“出去说。”
顾星泽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如刀,直接越过苏清颜,刺向刀疤男。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别在我家里,当着我老婆孩子的面,放这些狗屁。”
刀疤男没动,只是微微颔首。
“顾先生,情况紧急。”
他侧过身,让出防盗门外的一条道。
“楼下已经停了三辆防弹装甲车。燕京那边派来的专机,正在虹桥机场的军用跑道上等您。”
“您今天,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不走呢?”
顾星泽冷笑一声,大拇指烦躁地刮着食指指关节。
他左脚微微往外撇了半寸,踩在地毯的边缘。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攻击起手式。
只要刀疤男敢再往前踏半步,他有把握在零点五秒内,徒手卸掉对方的下巴。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三个特工身上的肌肉同时绷紧,虽然没有掏枪,但那种随时准备搏命的杀气,已经填满了整个空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一直趴在榻榻米上画画的顾念念,突然扔掉手里的红蜡笔。
小丫头迈着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玄关。
她穿着那套粉色的草莓睡衣,撅着小屁股,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叔叔。
“叔叔,你们也是来找我粑粑要钱的吗?”
顾念念仰起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指了指门外。
“可是刚才那个胖胖的伯伯,已经给粑粑送了好多好多红色的纸纸啦。粑粑现在不缺钱哦。”
刀疤男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团子。
常年冷硬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收敛了身上那股吓人的杀气。
顾星泽趁机一把捞起女儿,单手抱在怀里。
他把念念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她看门外那些特工。
“清颜,去帮我拿件厚点的外套。”
顾星泽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苏清颜。
他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我跟他们去楼下抽根烟,核对点事。十分钟就回来。”
苏清颜死死盯着他。
她没有动。
狐狸眼里盈满了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顾星泽在撒谎。
什么抽根烟,什么核对账目。
这阵仗,分明就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
“你要是敢走。”
苏清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凄厉的决绝。
“我就带着念念改嫁!我说到做到!”
顾星泽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娘们儿是真急了。
他叹了口气,大拇指习惯性地搓了一下硬茧,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老婆,别闹。”
顾星泽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把苏清颜拉进怀里。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将苏清颜包裹起来。
“我保证,十分钟。”
顾星泽松开她,转身走向防盗门。
他经过刀疤男身边时,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下楼。别吵着我闺女。”
刀疤男没说话,转身率先走出了大门。
顾星泽把念念递给追出来的保姆张阿姨,拉开那扇重达两百斤的装甲门。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
“顾星泽!”
苏清颜突然冲过来,一把扒住门框。
她红着眼眶,盯着男人的背影,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在家里包了饺子。你今天要是敢不回来吃晚饭……”
她咽了口唾沫,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