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金属扣卡进锁眼,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
顾星泽一把拉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走廊的穿堂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卫生间里闷出来的柠檬香薰味。
苏清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白瓷咖啡杯。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居家服,领口微敞。冷白皮在早晨的阳光下晃眼。
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着,视线像刀子一样,在顾星泽的脖子上刮来刮去。
“苏老板,你这可是冤枉好人了。”
顾星泽干咳两声。
他举起手里的破旧智能机,屏幕直接怼到苏清颜眼前。
“你看看这图。那娇小嫩模脚底下,还踩着会发光的奥特曼呢。你见过哪个狐狸精,大半夜穿这玩意儿幽会的?”
苏清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图被网友放大了好几倍,像素糊得全是马赛克方块。
但那双绿幽幽的迪迦奥特曼眼睛,在黑夜里简直像两个探照灯一样亮瞎人眼。
苏清颜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抖,瓷勺撞在杯壁上“当啷”作响。
“噗——”
她赶紧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声给憋了回去。
“你……你大半夜的,拿件大号羽绒服把念念裹成那样干嘛?”
苏清颜转过脸,强行板起面孔,但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还不是怕你闺女冻着。走廊风多大啊。”
顾星泽挠了挠后脑勺的鸡窝头。
正说着,顾念念趿拉着那双惹祸的夜光拖鞋,揉着眼睛从主卧跑了出来。
“麻麻,粑粑。”
小丫头一把抱住苏清颜的腿,小脸在真丝睡裤上蹭了蹭。
“网上那些坏叔叔,为什么要说念念是小狐狸精呀?狐狸不是长在山里的吗?”
苏清颜彻底绷不住了,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她瞪了顾星泽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
“行了。赶紧去洗把脸。厨房里有张姐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自己盛。”
顾星泽如蒙大赦,溜着墙根钻进厨房。
同一时间。魔都另一端。
一千米外的那栋老破商务楼天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毒辣的阳光晒在屋顶的防水沥青上,蒸腾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卓伟瘫坐在那堆废弃的中央空调外机旁边。
他那件黑红拼色的冲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死死粘在后背上,捂出一身酸臭。
手机屏幕亮着,倒映出他那张蜡黄、呆滞的脸。
微博热搜榜首。
#第一狗仔卓伟眼瞎实录#
#一米二娇小嫩模惊现奥特曼神装#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他的私信后台给冲爆了。
“老卓啊,不行去天桥底下贴个膜吧,别干这行了,丢人。”
“蹲了三个月,拍人家带娃回家?你这敬业精神,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没你我不看。”
卓伟手直哆嗦。
他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红塔山,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五六下,才勉强点着。
一口劣质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嘟嘟嘟——”
手里的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王主编。
卓伟咽了口唾沫,大拇指哆嗦着划开接听键。
“老王,你听我解……”
“解你大爷的释!”
电话那头,主编的咆哮声顺着听筒直接炸在卓伟耳膜上。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吗!连四岁小孩和嫩模都分不清?网站的服务器因为你这破图,被网友刷爆了三次!”
“公关部电话都被打冒烟了!苏清颜工作室的律师函,已经发到我工作邮箱了!”
卓伟嘴唇直哆嗦,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
“不是……老王,那距离太远了,又是大半夜的,我哪看清那鞋……”
“少跟我扯淡!”主编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下半年的奖金全扣!立马在微博上给老子公开道歉!这事摆不平,你明天就卷铺盖滚去扫厕所!”
“啪。”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忙音刺耳。
卓伟夹着烟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完了。
全完了。业内第一狗仔的招牌,今天算是彻底砸进粪坑里了,抠都抠不出来。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那台价值十几万的长焦单反,恨不得一脚把它踹下楼。
“叮——”
就在这时,手里那台屏幕碎了三道裂纹的手机,突然进来一条彩信。
发件人是一长串没有规律的乱码。
卓伟皱起眉头。
他咬着烟屁股,大拇指点开信息框。
只看了一眼。
卓伟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吧嗒一下,掉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彩信没有文字。
只有三张高清的图片截图。
第一张,是他名下那家皮包公司,近三年来做阴阳合同的所有账目明细。每一笔偷漏税的金额,都用红圈画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他两年前收受某流量小生对家两百万封口费的银行转账流水。
第三张,是一行黑底白字的代码弹窗截屏。
弹窗上只有简单粗暴的几个字:
“卓大记者,税务局的举报邮箱我已经填好了。你说,我是点发送呢,还是点发送呢?”
一阵穿堂风刮过天台。
卓伟却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阴寒。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头皮发麻。
黑客。
这是被顶级黑客把老底给端了!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呼吸急促得像缺氧的鱼。
能悄无声息摸透他所有底牌,还发这种死亡威胁的,除了静安半岛顶层那位……还能有谁?
卓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沥青地面上。
“啪嗒。”
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凸起的水泥石子上。
本就碎裂的屏幕彻底报废,液晶漏液,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黑砖。
他连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里只有那几张足以让他进去踩十年缝纫机的铁证。
卓伟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魔都上空回荡。
“这圈子太他妈水深了!我要退圈!我要去拍野生动物纪录片!”
极度恐惧之下,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内娱第一狗仔,道心彻底崩塌。
连那台昂贵的单反都没拿,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台的铁门。
此时,静安半岛复式豪宅内。
顾星泽刚喝完最后一口皮蛋瘦肉粥。
他扯了张纸巾擦擦嘴,懒洋洋地走到客厅。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关掉了系统后台自动运行的防御追踪程序。
“搞定。世界清静了。”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昨晚折腾钱多多,大清早又被邓老头那帮人闹腾。这会儿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顾星泽走到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前,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顺手扯过旁边一条毯子盖在肚子上。
“补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他嘟囔了一句,刚闭上眼睛。
“嗡嗡嗡——嗡嗡嗡——”
被扔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机身在玻璃面上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
顾星泽眉头一皱。
他闭着眼,伸手在茶几上胡乱摸索,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卖保险的还是推销房子的?不需要。”
“老顾!”
电话那头,严敏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直接炸开,震得顾星泽耳朵嗡嗡作响。
“你还有心思睡觉?出大事了!”
严敏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副导演的喊叫声。
顾星泽睁开一只眼。
“严扒皮,大周末的,你家房子着火了?”
“火烧眉毛了!”
严敏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你那首《孤勇者》!被人扒皮抄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