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想起了自己对战【饥饿天使】时的场景。
那时,他借助艾达的力量,强行构造出残缺的【奥术】权柄。
仅仅是触碰那种层级的知识,他的身体便开始失控。
皮肤下的血肉互相挤压。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意识里充斥着大量无法被语言描述的内容,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烧成灰,再将滚烫灰烬强行灌进他的脑子。
如果艾达当时不在旁边,他大概早就变成一团只会蠕动的烂肉。
亚瑟后来问过艾达。
她为什么能处理禁忌知识带来的精神污染。
艾达说自己也不清楚。
亚瑟不知道她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想说,所以也没有问,如果有一天她想说的话,自己会坐下来认真听她的话。
舞台上,价格还在继续上涨。
“一万六千。”
“一万七千五百。”
“一万八千。”
原本热闹的观众席已经逐渐安静下来。
能继续竞价的,只剩下最上方几间包厢。
阿尔伯特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
他原本以为,肯波家族准备的一万四千五百金磅已经足够。
这是一笔巨款。
足以买下数艘远洋商船,也足以让一支地方骑士团更换全套装备。
可在真正需要【赎罪源血】的人面前,这点钱显然还不够。
亚瑟手里倒是有另一种办法。
阿莲娜离开前,除了给他那张七千五百金磅的皇家银行金票,还留给他一枚能够调动皇室信用额度的印章。
只要他愿意使用,拿下这份【赎罪源血】并不困难。
甚至不需要现场支付全部金额。
拍卖会再猖狂,也不会怀疑康斯坦丁皇室的偿付能力。
可这样做太引人注目。
一个自称来自色雷斯城的普通商人,突然拿出皇储印章,直接调用皇家信用。
那就不再是狐假虎威。
而是把自己整个人挂到聚光灯下面。
在场这些人,恐怕会立刻重新调查“约翰·维克”这个身份。
自己身上的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一万八千五百。”
黑狼面具男人再次举牌。
就在主持人准备询问时,中央最华贵的包厢里传来一个平静声音。
“一万九千。”
整个拍卖场安静了一瞬。
阿尔伯特抬起头。
那间包厢的帘幕缓缓掀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青年男子,脸上戴着暗红色雄狮面具。右手手指上,佩戴着罗森家族特有的金色荆棘戒指。
维克多·罗森。
之前找茬阿尔伯特的那个家伙。
阿尔伯特显然认出了他。
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狼面具男人没有继续加价。
主持人环视全场。
“一万九千金磅,第一次。”
无人应声。
“第二次。”
阿尔伯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似乎还想举牌。
可最终,他只是握紧了那块木牌。
“一万九千金磅,第三次。”
金色蛇面具主持人举起手杖。
镶嵌在杖头的红宝石划过一道明亮弧光,眼看就要落向舞台中央的铜钟。
就在这时,会场角落里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两万金镑。”
手杖停在半空。
整座拍卖场也随之安静。
一排排兽首面具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连上层几间始终紧闭帘幕的包厢,也悄然露出缝隙。
所有视线最终落在拍卖场最边缘。
那里是肯波家族的包厢。
帘幕陈旧,位置偏僻,连门口酒柜里的酒都比其他包厢低了一个档次。今晚大部分时间里,这个角落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刚才出价的人,显然不在乎这点。
亚瑟靠坐在软椅上,手里拿着肯波家族的竞价牌,白鸦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的姿势依旧放松。
仿佛刚才喊出的不是两万金镑,只是让侍女再添一杯酒。
站在后方的狐狸面罩侍女怔怔看着他。
阿尔伯特则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惊讶几乎要从蜥蜴面具后面溢出来。
守夜人大人对【赎罪源血】感兴趣?
不对。
若约翰先生真是黑色印章的持有者,这种级别的精神稳定剂虽然珍贵,却未必值得他亲自出手。
守夜人的黑色印章代表着什么?
地位。
功勋。
足以接触帝国最高级别秘密的权限。
那样的人若需要药剂,皇家炼金院、守夜人秘库,甚至皇室直属的药剂师都可以为他服务。
他没必要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与南境贵族争抢一瓶来历不明的【赎罪源血】。
除非……
阿尔伯特的呼吸慢了半拍。
约翰先生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药剂。
他是在试探。
试探谁会不惜代价争夺这瓶药,试探罗森家族的财力,也在试探今晚隐藏在各个包厢里的外来势力。
或许【赎罪源血】本身就是诱饵。
甚至有可能,守夜人早已怀疑这瓶药剂的来源与某桩帝国秘案有关。
阿尔伯特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怪约翰先生之前一直没有出手。
他先观察竞价者,等到其他人陆续退出,只剩下真正的目标,再突然加价,逼迫对方暴露底牌。
若罗森家族放弃,药剂会落入守夜人手中。
若罗森家族继续竞价,他们就必须展示自己为了这件东西愿意付出多少。
进可取证。
退可钓鱼。
不愧是黑色印章的持有者。
短短几次竞价,里面居然藏着如此多层布置。
阿尔伯特坐直了身体,看向亚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亚瑟自然不知道,身旁这个家伙已经在脑子里替他安排好了一整套守夜人秘密行动。
他只是想恶心一下罗森家族,对方那种气势明显是必须要将这份【赎罪源血】拿到手,既然如此自己不妨凑凑热闹。
而【赎罪源血】对他没有太大用处,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中央包厢里,维克多·罗森缓缓转过头。
暗红色雄狮面具挡住了他的神情,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迅速凝聚的不悦。
他认出了肯波家族的包厢。
也知道刚才出价的人不是肯波家族成员。
一个坐在肯波家族破旧包厢里的外地人,竟敢在最后落槌前横插一手。
维克多抬起号码牌。
“两万一千。”
金色蛇面具主持人立刻高声重复。
“两万一千金镑!”
亚瑟连姿势都没有调整。
“两万二。”
维克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万三。”
“两万四。”
报价声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