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中有人笑了起来。
显然,来到这里的人根本不在乎这种提醒。
“起拍价,一千金磅。”
价格很快攀升。
“一千三。”
“一千六。”
“两千。”
一个清冷女声从中央偏左的包厢里响起。
“三千。”
亚瑟循声看去。
那间包厢的帘幕被掀开一半。
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姿态懒散地靠在软椅里,一头白色长发垂落肩后,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睛。
即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也能看出她很美。
黑色皮衣贴着修长身体,领口与袖口没有多少装饰,只用几条银链固定。她交叠着双腿,一手举牌,另一只手握着玻璃酒杯。
身边放着一把修长的刀,刀鞘是黑色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有点像蓝星上的那种太刀。
竞价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
“三千五。”
另一个包厢传出苍老声音。
白发女人立刻举牌。
“四千。”
墨镜皮衣女抿了抿嘴。
“六千。”
这次,场内沉默了片刻。
那个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八千。”
白发女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她似乎很想继续出价,却最终没有举牌。
主持人连续询问三次,随后落槌。
“成交。”
白发女人靠回椅背,嘴唇微动,亚瑟从唇语中读出了那是一句跟矮人学的脏话。
接下来又送上几件拍品。
一瓶能让使用者短暂看见亡灵残影的黑水药剂。
一张来自南方邦联的贵族债契。
一柄每到深夜便会发出哭声的短剑。
每一样都越过了帝国法律的底线,但都会引发竞价。
亚瑟则在心里对这座拍卖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里卖活人,卖尸体,卖咒术,卖帝国与教廷都禁止流通的东西。
然后再用红毯、金灯、葡萄酒和侍者,把这些肮脏交易装扮成高雅的夜间消遣。
终于,他挥手示意侍者送上下一件拍品。
这一次,舞台上出现的是一只密封在三重水晶罩里的小银瓶。
银瓶只有拇指高,瓶身刻着密集的神圣纹路。内部盛着一滴暗金色液体,那滴液体悬浮在瓶子中央,缓缓旋转,像一颗缩小的太阳。
银瓶出现的瞬间,整座拍卖场迅速安静下来。
许多包厢的帘幕同时掀开。
观众席中的客人也纷纷坐直身体。
阿尔伯特的呼吸变了。
他向前倾身,双手按住膝盖,目光牢牢锁定那只银瓶。
金色蛇面具主持人环视全场,语气明显比之前郑重。
“下一件拍品。”
“【赎罪源血】,我们的鉴定师的认定结果是最低A级!”
“能够缓解精神污染、血脉失控以及高阶咒术反噬造成的后遗症。”
“数量,仅此一份。”
包厢里,阿尔伯特喉咙轻轻滚动,紧张与期待几乎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
主持人抬起手杖。
“起拍价——”
“八千金磅。”
“八千五百金磅。”
观众席前排很快有人举牌。
“九千。”
右侧包厢紧跟着加价。
“九千八百。”
“一万。”
价格攀升得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快。
那只拇指高的银瓶安静放在三重水晶罩中,暗金色液体缓缓旋转,像一颗被囚禁起来的微小太阳。每当竞价声响起,瓶身上的神圣纹路便会闪过一缕淡光。
阿尔伯特也举起了号码牌。
“一万零五百。”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可亚瑟就坐在旁边,能够看见他握牌的手指已经有些发僵。
金色蛇面具主持人立刻转过身。
“一万零五百金磅。”
“肯波家族出价一万零五百。”
观众席里响起些许议论。
肯波家族这些年在香槟城连年势微,这件事并不算秘密。能在第一轮就把价格抬到这里,已经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然而这份意外只维持了片刻。
“一万一千。”
中央包厢传来低沉声音。
“一万一千五百。”
另一人毫不犹豫。
“一万二千。”
竞价继续向上。
亚瑟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亮起号码牌的包厢间缓缓扫过。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今晚为了【赎罪源血】出价的人,很多都不是南境本地人。
有些人说帝国语时带着北方硬朗的咬字,有些人手指上戴着东境教会城邦常见的黑铁戒环,还有几个人虽然从头到尾没有掀开帘幕,可身后的侍从站姿过于规整,明显受过军队或大贵族家族的训练。
他们在之前的拍品中几乎没有开过口。
幼年精灵没有。
裁判所超凡者的右手也没有。
那些危险咒具、诅咒药剂、债奴契约,同样没能让他们多看一眼。
可当【赎罪源血】被推上舞台后,这些人全都活了过来。
有人向前倾身。
有人反复确认银瓶上的封印。
有人让身边炼金师隔着水晶镜观察药液颜色。
他们今晚来到这里,似乎就是为了这一份药剂。
“一万三千。”
“一万三千五百。”
“一万四千。”
价格很快突破一万四千金磅。
阿尔伯特再次举牌。
“一万四千五百。”
他说完后,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这是肯波家族今晚能够调动的现金上限。
再往上,就必须抵押商铺、船只或者家族收藏。
然而舞台另一侧,戴黑狼面具的男人只是抬了抬手,语气平静。
“一万五千。”
阿尔伯特握着号码牌,沉默了几息,最终缓缓放下。
他失败了。
亚瑟看了一眼那只银瓶。
如果这份【赎罪源血】确实达到A级,那么它对S级超凡者同样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超凡者到了S级之后,前方已经没有多少被验证过的道路。
学院里的教材会失去作用。
家族秘传会走到尽头。
过去那些被前人整理出来的经验,也很难继续指引他们。
想要再进一步,只能自己探索。
去接触更深层的咒术规律,去理解旧日存在留下的痕迹,甚至尝试触碰那些本就不该被人类理解的知识。
可知识从来不会白白赠予力量。
尤其是禁忌知识。
它们会腐蚀记忆,扭曲认知,污染精神。
稍有不慎,探索者便会被自己追求的东西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