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砾商行的戚管事站在闸口,先把检修单递了出来。
“主轴磨损,按规矩停水,耽误诸位了。”
叶天没有接那句客气话。
“哪根主轴?”
“第三根。”
“检修师傅呢?”
“正在路上。”
秦素走到闸边,亮出港务司的核查令。
戚管事看见她,握着文书的手换了个位置。
“商行代管期间,有权安排检修。”
“有权修,没有权只写一张纸。”
秦素让身后的阵师检查主轴,自己翻起调度记录。
叶天带许青禾进了闸房。
第三根主轴确实有磨损,换掉需要半日,不需要七日。
但闸口下面还接着一条支渠。
过去四个月,原本供应悬河站的水,有七成都流向了青砾商行的私营洗船坊。
叶天看完流向,没有立刻开口。
戚管事也没躲。
“站里不用,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付过借用费。”
“借用到什么时候?”
“悬河站复工之前。”
叶天把刚签的试租契放到他面前。
“今天开始试工。”
戚管事看了片刻。
“试工不等于复工。”
老张往前走了一步。
叶天抬手拦住他,转向秦素。
“按这份契约,试工需要的水谁来提供?”
秦素翻到对应条目。
“港务司保证基本用水,代管方不得阻断。”
叶天点头。
“那就请港务司安排。”
他不必在这里争一句谁更有理。
租金已经交给城里,供水也是城里写进契约的条件。
真要替对方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往后谁都敢拿一句检修来耽误他。
秦素当场签发临时调度令。
主轴照修,备用闸先开,试租时间从供水稳定后起算。
戚管事没有再拦,只在签字时问了一句。
“叶道友准备在悬河站做多久?”
“做到我用完为止。”
“商行原本打算下月接租,设备更新也已订货。”
叶天把契纸收好。
“那是你们与城里的事。”
戚管事点头,给几人让开路。
离开闸房后,许青禾低声道:“他不是舍不得那点水。”
“站一开,他那边的生意就得少。”
叶天看向支渠。
“记下今日流量,以后每次开工都留一份。”
悬河站有三座阵台。
洗源盘安在中间,两侧分别负责接入与排出。
设备没有损坏,站内也留有保养人员。
叶天验过阵器,先付清试工期间的工钱,才把原阵图铺开。
问题很清楚。
旧阵等前一股法则清理完,才接下一股。
如今水脉七息一变,前一股尚未排净,后面便挤进来。
越想加快清理,交接处的压力越高。
叶天取出定息晶。
“别让两股同时进盘。”
许长庚看着图纸。
“先存一股?”
“分两处存,轮着走。”
洗源盘本身处理得不慢,耗时主要落在来回调整上。
叶天把进水分成两路,一路入盘时,另一路先留在定息晶组成的暂存阵里。
等盘中法则排出,再把下一路接上。
第一次试水,暂存阵撑了九息。
第十息,外围晶体开始发白。
叶天关掉进水,没有等晶体碎掉。
“出口窄了,回水改宽两寸。”
许青禾蹲到阵路旁,拿尺重新测量。
叶天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落下来的水。
她伸手比了比位置。
“这里不能再切,下面是主承架。”
叶天收回准备落下的法则,沿着她指的方向换了个落点。
“走侧面。”
“侧面会多耗两枚晶体。”
“比切坏架子便宜。”
她点头,提笔改图。
第二次试水,二十四息。
第三次,半个时辰。
盘中的杂力顺着回水通道排入封存池,没有倒灌,也没有混进给舟船使用的净水。
许长庚抹掉手上的水,把测压单递了过来。
“能开一半。”
叶天看完。
“今天就开一半。”
老张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另一半不试?”
“先拿半天的记录。”
“你现在办事,真费纸。”
许青禾抬起玉简。
“这个不用纸。”
老张转身去搬箱子。
这回只拿了一箱。
傍晚,洗源盘下方凝出一滴归元露。
叶天用藏源瓶接住,先验杂力,再封存。
产量比旧记录低,但试工只开了半日,已经足够判断修法有效。
他回到临时静室,续接百倍修炼,将那滴归元露分成四份。
第一份用于温养两股混沌之力的交接处。
压力下降了一些。
第二份加进去,效果没有继续增加多少。
叶天停手。
这东西有适用用量,不是倒得越多越好。
他把剩下的收回瓶中,没有增幅。
四份已经足够完成第一轮比较,等确认不会影响回收后的本源,再增加试验次数。
夜里,他重新接续两道灰光。
放出去的力量接触外界法则后,先进入暂存位置。
其中变化散去,再流回界胎外壁。
整个过程比先前少用了近三成神念。
叶天没有把记录写成成功。
阵器能承受,不代表经脉也行。
但接下来的修炼,已有了能反复核验的依据。
门外传来许长庚的声音。
“第一艘试工船到了,港务司安排的,空载。”
叶天收起玉简,走向阵台。
那是一艘城内巡水舟。
主枢使用多年,里面积着几种难以自行排出的法则残留。
洗源盘清理了半个时辰,阵枢恢复运转,输出也稳了下来。
负责验收的阵师当场盖印。
悬河站可以转入小量试营。
秦素把结果送来时,又带了一份商行文书。
青砾商行撤回停水申请,表示愿意配合调度。
老张看了看落款。
“这就服了?”
“把该存的证据存好。”
叶天没有替戚管事猜态度。
“该拿的工钱照发,明日值守加一队。”
他刚安排完,许青禾从库房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入库单。
“有人送来三箱旧阵枢,说是预约清理的。”
“谁送的?”
“散户,钱已经付了,人在外面等。”
叶天接过单子,没有走向库房。
那三箱东西尚未接入阵台,藏源瓶里的归元露却已轻轻震动。
他伸手按住瓶口。
“别拆箱。”
“把送货的人,请到验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