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从绿藤回到京州的第二天上午，直接去了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问道，“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侯亮平把一份申请放在桌上，“季检，我需要开一份协助调查取证函。”
季昌明拿起来看了一遍，“赵立冬案的延伸调查？去京海？”
“对，有条资金线索需要核实。”
润丰贸易，绿源环保，海润投资，三个公司名字并排写着。
“就这几家公司？”
“目前掌握的就这些，账目不复杂，三五天能查清楚。”
季昌明在签批栏签下同意，“亮平，京海那边的同志你提前打过招呼了吗？”
“还没，等文件批下来我再联系。”
“亮平，注意工作方式，程序要合规。”
侯亮平接过文件，应了一句走出办公室。
他全程没提王政的名字。
季昌明要是知道这条线最后指向谁，这份函绝对签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侯亮平和周正开车赶到了京海检察院。
京海副检察长办公室。
侯亮平递过去季昌明签发的协助调查函，“陆检，有个案子需要查几家公司的旧账，麻烦你们帮忙调取一下工商档案和银行流水。”
陆明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润丰贸易上面停住了。
“润丰贸易……这家公司我有印象。”他放下文件，“2013年注销的，法人是个代持壳，当年我们也查过。”
“查到什么了？”
“没查出名堂。”陆明摇头，“那会儿有举报说这公司涉嫌虚开发票，我们查了三个月，账面干干净净，最后只能结案。”
侯亮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别费劲。
“陆检，我这次查的不是虚开发票，是资金流向。”
“资金流向？润丰贸易注销都快两年了，银行流水当年查过，没什么问题。”
“那是因为当年查的方向不对。”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拍在桌上，“这是我从京州带来的，绿源环保在2013年4月给润丰贸易转了四百六十万，这笔钱最后去了哪？”
陆明拿起来翻了两页，“绿源环保……这家公司是哪的？”
“绿藤的。”
“那就是跨省案件了。侯局长，您这个线索确实重要，但程序上……”
“程序没问题。”侯亮平打断他。
“赵立冬案是我们省检立案侦查的，润丰贸易涉及赵立冬案的资金链，管辖权在我们这边。你只管配合调档。”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档案。”
下午三点，工商档案和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
侯亮平在会议室里铺开十几页纸，周正站在旁边拿笔记录。
润丰贸易2013年4月收到绿源环保的四百六十万，当月转出三百万，对方账户是京海海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剩下一百六十万分批转给了三个个人账户。
侯亮平拿红笔把海润投资咨询圈起来，又翻出工商档案对照。
海润投资注册地址，京海市开发区金融大厦17楼。
他又翻绿源环保的档案。
绿源环保注册地址，绿藤市吉祥路66号金融大厦9楼。
两家公司在同一栋楼。
侯亮平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同一栋楼，一家在绿藤，一家在京海，钱从这头进，从那头出，中间隔着一层代持壳。
干这事的人不蠢，但也没聪明到哪去。
“查海润投资。”
周正点头出去了。
半小时后回来，手里多了份打印件。
“侯局，海润投资的法人叫陈丽华，注册资本五百万，2012年成立，2013年……”
周正顿了一下，“2013年7月注销了。”
“成立一年就注销，专门用来过账的。股东呢？”
“两个股东，一个叫陈丽华持股51%，另一个叫马文娟持股49%。”
“马文娟？”
王政的秘书叫马文涛。
马文娟，马文涛。
“周正，去查这个马文娟的身份信息，重点看跟副省长秘书马文涛有没有亲属关系。”
“还有那三个个人账户，开户信息全部查清楚。”
“侯局，京海这边的银行配合吗？调个人账户得有专项审批……”
“我知道。先查，手续回头补。”
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到了风声，跑了过来。
“侯局长，调取个人账户流水需要单独出具检察长审批的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咱们现在只有跨市协查函，程序上差一道手续。”
“我清楚全套手续，但这个案子时间拖不起。我先调取信息，回头补这份专项审批。”
“侯局长，您查的这条线，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陆明摆了摆手，“没什么，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下面的同志配合。”
这位省城来的副局长果然跟传闻中一样。
陆明在京海干了二十多年检察官，见过各种办案风格，没见过这种的。
傍晚六点，周正拿着一沓复印件回来。
“侯局，查到了。”
三个个人账户，户名分别是陈丽华，刘建国，李秀芳。
陈丽华那个账户从2013年6月到2014年3月，每个月收到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方是绿源环保。
侯亮平拿着那份银行流水。
从绿源环保到润丰贸易，再到海润投资，最后到陈丽华的个人账户。
每一笔转账都有银行盖章的凭证，时间金额对方户名清清楚楚。
这条线干净利落，做账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周正，马文娟的身份信息查到了吗？”
“还在跑，明天上午能出结果。”
“重点确认跟马文涛的关系，姐弟也好，姑侄也好，只要能挂上亲属关系就行。”
周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侯局，要是真查出来有关系……咱们现在的程序撑不住。”
侯亮平没接话。
晚上八点，侯亮平回到酒店房间。
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查到的线索一条条记下来。
写到海润投资那笔三百万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侯局长。”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地方口音。
“你是谁？”
“一个关心绿藤案进展的热心群众。”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绿藤案？”
“侯局长别紧张，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提醒您一句。”
“什么？”
“您查的方向是对的，但王政背后还有人。”
侯亮平握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到底是谁？”
“小心点，别查到一半被人灭口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侯亮平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站在窗前，酒店窗外是京海的夜景。
从凤凰夜总会挨那顿打到现在，每走一步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知道他在京海，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住在哪个酒店。
王政背后还有人，谁？
不管是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