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吩咐你暗中派人去京海的事,有什么进展?”
祁同伟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份材料推过桌面。
“老师,京海这摊水,浑得见不到底。”
高育良拿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市委书记方景明就是个摆设。”祁同伟开口。
“被赵立冬架空了?”高育良视线扫过纸上的名字。
“对。京海市政府那边的发改、城建、财政几条线,全部绕开市委走流程。什么项目给谁做,全是市长赵立冬点头说了算。”
高育良翻到第二页。
“政法系统呢?方景明连公安和政法系统都抓不住?”
“政法委书记宋长军,跟赵立冬走的很近。”
高育良目光停在“建工集团”四个字上。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集团把控了京海十几年的土建和基建。
“建工集团背后的保护伞查到了吗?”
“董事长叫陈泰,名下有十几家分公司,他们控制了京海百分之九十的承建业务。”
祁同伟点头,“法院那条线也查了。中院院长王磊,赵立冬的人。”
高育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京海的司法、执法、行政三条线全捏在赵立冬手里,跟他前世记忆里的情况一样。
“老师,我们还查到一条线索,京海有赵瑞龙的影子。”
“建工集团这几年拿下几个政府重点工程,背后都有一家咨询公司的影子。”
“赵瑞龙的公司?”高育良问。
“很大概率是。这家咨询公司注册地在海外,我们查到有几笔钱在转了十多道后跟山水集团的海外账户重叠。”
高育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赵瑞龙果然把手伸进了京海的钱袋子。
“同伟,你派下去的人要注意保密工作。”
“老师放心,都是生面孔。”
“京海不是京州。京州的干部做事还有所顾忌。京海那帮人要是发现省厅在查他们,半路制造车祸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高育良拉开左侧抽屉,抽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你看看这个。”
祁同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念出落款。
“京海市政府研究室科员,谭思言。”
“这封信,我也是前不久刚拿到。”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这个人,这些年一直在实名举报赵立冬。”
祁同伟翻动信纸,一行行看下去。
“你安排信得过的人,秘密接触一下这个谭思言。”高育良交代道。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谭思言最后被高启强弄死,埋在高速公路底下。
但现在高启强才刚搭上建工集团,很多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
“要不要把他调出京海保护起来?”
高育良直接否决,“人一动,赵立冬那边立马察觉。让他继续按原来的节奏上下班,你的人在暗中护着,别让他出意外。”
“明白,我派两名便衣全天盯着他。”
高育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扯过一张便签纸。
他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推向祁同伟。
“高启强。”祁同伟看着纸上的字念出声。
“建工集团里有这个人,你重点查一查。”高育良盖上笔帽。
祁同伟面露疑惑。
“老师,这人谁啊?我这边的报告里没提到他。”
“他原先卖鱼的,最近认了陈泰当干爹。”高育良敲了敲便签纸。
“能被陈泰收进去,手上肯定沾过事。你查一下他入伙前后,手上有没有沾血。”
祁同伟记下来,“这人能当突破口?”
高育良没解释,笑着说道,“这可是个聪明人,你先安排人接触下,看他愿不愿意配合”
祁同伟点头应下。
“老师,我懂得怎么收服这种人。”
高育良嗯了一声,继续道,“京海的事急不得,一切以稳为主。”
“你现在正处于被纪委调查的档口,你要是一上来就冲着赵立冬去,赵家绝对会先下手把你按死。”
祁同伟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老师,那我具体怎么操作?”
“暗查、固证、分层、留口。”高育良丢出八个字。
“第一,暗查。查账、跟人、取证,全在暗处进行。”
“第二,固证。把资金流向、工程合同、执法记录全串起来,形成铁证。”
祁同伟手里的笔唰唰写着。
“第三,分层。”高育良继续讲,“时机成熟后,以扫黑除恶的名义,先对徐江和白江波这些黑恶势力出手。”
“等你手里攥住了京海的实质性证据,做一份详实的报告交给我。”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拿着这份报告去找沙书记。”
祁同伟听到这话,脑子已转就想到了高育良的用意,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谢谢老师为我谋划。”
高育良摆摆手。
“少说这些没用的,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我这就回省厅调整工作组方向。”祁同伟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去吧。这段时间低调点,纪委来找你谈话,你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
“是。”祁同伟拉开椅子,转身走出书房。
房门关上。
高育良一个人留在书房里。
他把桌上的几份文件收好,放进抽屉,上锁。
刚端起保温杯,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三个字:陆承泽。
这个时候来电,难道那份直达内阁的《新能源产业规划》引起上面重视了?
只要拿到四九城的尚方宝剑,汉东这盘死棋,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