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残水只到膝下,却布满了断裂黑丝和未死透的鱼肉。
陆澈收敛灵气,将流水步控制在极小范围,每次落脚都避开水面浮动的黑点。
夜瞳覆盖前方,肉山下方的触手层层交叠,数量已经超过五百。
大半触手正在搬运尸体。
剩余触手贴着躯体外侧,末端扎入泥中,不断吸取滩涂残水。
陆澈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向肉山北侧。
那里的鱼尸已经被吞得差不多,触手移动频率低于其他方向。
距离百丈时,肉山内部再次传出气血共鸣。
浅水表面向外荡开圆环。
陆澈伏低身体,韧骨将冲击吸收大半,仍有部分震动穿过胸腔。
这还只是进食引起的自然脉动。
若肉山主动攻击,冲击只会更重。
陆澈继续前进,直到距离腹部三十五丈。
引力场覆盖范围刚好触及肉山外层。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用潮感记录触手活动规律。
每八息一次的外海牵引仍然存在。
肉山自身的吞咽则是十一息一次,两个节奏会在八十八息后短暂重合。
重合时,大部分触手都会停顿半息,将吞入体内的气血送往肉芽。
陆澈等了三个循环。
第四次重合到来前,他服下避毒药丸,流水步连续掠过浅水。
三十五丈距离迅速缩短。
肉山下方的一根触手察觉水流变化,末端刚刚抬起,陆澈已经进入它的内侧盲区。
八息牵引与十一息吞咽同时落下。
密集触手停顿半息。
陆澈将引力场收缩到十丈,牵引全部压向肉山腹部同一点。
厚重黑膜向内凹下数寸。
冰狱随即展开,十丈内的浅水迅速结冰,寒气沿凹陷位置压入黑膜。
三枚雷球紧随其后,雷弧集中轰击冰封区域。
骤冷与灼热连续交替,黑膜表面终于传出细小崩裂声。
一道不足半尺的浅痕出现在肉山腹下。
黑灰黏液从裂口渗出,落在冰面后腐出密集孔洞。
陆澈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铁臂推动武刀,贯穿力量全部集中于刃尖,暗青锋芒刺入浅痕。
刀尖破开黑膜三寸,触及下方肌肉层。
那层血肉没有软弱感,密集气血填满每条肌理,直接卡住刀身。
陆澈双臂同时发力,武刀仍无法深入。
浅痕边缘已经开始合拢。
第一息,裂口缩小三成。
第二息,黑膜重新包住刀锋。
陆澈立刻拔刀后退。
刀身离开血肉时,一滴暗红兽血沾在暗红纹路上。
整把武刀猛地发热。
刀内的跳动陡然加快,暗红纹路沿护手向刀柄延伸半寸。
肉山的进食节奏也被这一刀打断。
所有吞咽裂口同时闭合。
数百根触手放下鱼尸,末端齐齐转向腹部。
陆澈还没有退出十丈,肉山躯体便向内收缩。
外层黑膜绷紧,内部积压的气血从腹部向外爆发。
没有爪牙,也没有毒液。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波纹贴着浅水扩散。
陆澈抬起双臂护住头颈,石肤纹路覆盖全身。
第一层石纹接触波纹后直接碎开。
第二层防护只多撑了半息,胸前便出现大片裂痕。
第三层石肤被冲击掀起,灰色碎屑从肩背剥落。
韧骨吸收了部分力量,储能上限很快被填满。
剩余冲击穿过骨骼,压向脏腑。
陆澈身体离开冰面,被推向数十丈外。
后背撞进泥沟,沟底碎石连着塌下数层。
喉间血气上涌,他偏头吐出一口血,胸口的闷痛才减轻一些。
肉山没有追击。
它将触手收回腹部周围,形成厚达数丈的黑色屏障。
陆澈那一刀造成的浅痕已经消失。
从外表看,肉山没有留下任何伤势。
但它停止了进食。
所有吞咽裂口保持闭合,触手不断拍击周围浅水,寻找刚才的攻击来源。
陆澈伏在泥沟内,没有立即起身。
锐感标出的攻击倾向覆盖整片滩涂,任何水流变化都会引来触手。
一根黑色触手扫过泥沟上方,倒刺距离陆澈胸口只有三尺。
夜瞳看清倒刺之间的黑丝后,他连呼吸幅度都压到很小。
触手在附近停了两息,随后扫向更远处。
肉山保持警戒,持续近半刻钟。
城头方向,何沉握着长枪,掌心已经全是汗。
赵崇盯着肉山收缩的触手。
“它停了多久?”
“快半刻钟。”
何沉没有移开目光。
“陆澈把它打疼了?”
唐勉摇头。
“它在害怕腹部再被攻击。”
无论是否受伤,肉山的进食已经被打断。
城内又有三条街的百姓趁这段时间撤向西城。
数百辆板车穿过石街,老人孩子被塞进营房和寺院。
陆澈争来的这半刻钟,足够再搬走上千人。
滩涂泥沟中,锐感标出的攻击倾向逐渐减弱。
肉山重新伸出外围触手,却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先把附近鱼尸全部推远。
它开始清理腹部周围的遮挡。
这种反应说明它已经记住了袭击位置。
陆澈缓慢退出泥沟。
他没有沿来路返回,而是借着尚未融化的冰层绕向东南废沟。
一根触手发现冰面裂纹,朝他所在方向横扫过来。
陆澈启动流水步,连续三次变向。
无痕状态覆盖身体,水流和气息波动随之消失。
触手扫过他留下的位置,将十余丈冰层全部打碎。
陆澈第四次变向进入废沟,第五次掠过火线,第六次落到隔离壕后方。
城头重弩手看见青铜面具,立即放下已经上弦的火油箭。
何沉从城门内冲出来,肋下伤口还在渗血。
“伤到哪里?”
“脏腑受了震荡,没有破裂。”
陆澈摘下面具,擦去嘴角血迹。
赵崇赶到近前,看见他胸前碎裂的石肤纹路后,脸色发青。
“你全力一刀,只破了多深?”
“三寸黑膜,下面还有血肉层。”
“伤口两息恢复。”
赵崇沉默了。
他见过陆澈一刀贯穿七丈甲特级的头骨。
同一把刀落在肉山身上,却只留下三寸浅痕。
何沉看向仍在警戒的庞大躯体。
“它那一下是什么手段?”
“气血脉冲。”
“我隔着十丈承受,石肤碎了三层。”
陆澈将武刀递到火光下。
刀脊暗红纹路正在缓慢吞下那滴兽血,内部跳动越来越急。
赵崇触碰刀鞘,手掌立刻被热意逼开。
“它沾了那东西的血?”
“嗯。”
“这把刀快压不住了。”
陆澈收刀入鞘。
武刀仍未真正苏醒,但黄中级海物的气血正在推动它继续破壳。
唐勉从城门内走来,开口便问:“能拖多久?”
“它重新进食前会先清空腹部周围,能拖一个时辰左右。”
“若再袭击一次呢?”
“它会提前防备,第二次未必能靠近。”
陆澈看向城墙上的火油储备。
“把第一道火线再加宽十丈,肉山推进时先烧触手,别把火油浪费在本体上。”
赵崇记下命令,又压着火气问道:“你还准备下去?”
“今晚不去。”
陆澈看着肉山外层恢复完整的黑膜。
“以我现在的境界,破不开它。”
这句话落下后,几人都没有开口。
通灵后期巅峰,体内灵气品质逼近归元中期,仍只能在那层黑膜上留下两息刀痕。
境界壁垒带来的差距,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陆澈抬手按住胸口。
“不入归元,终究挡不住黄级。”
天亮后,他回到东院药房处理伤势。
裴青禾剪开胸前破损衣料,检查石肤下方的淤血。
她今日换了浅青窄袖药袍,腰带收得很紧,俯身时胸前曲线压近陆澈肩侧。
“肋骨没断,肺腑有震伤,换个通灵境早就抬回来了。”
她用药布按住陆澈胸口。
“会疼,忍着。”
药液渗进皮肤,灼痛很快扩散。
陆澈脸色没有变化。
裴青禾抬眼看了看他。
“你这身骨头到底怎么练的?”
“经常挨打。”
“那你还挺会过日子。”
裴青禾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动了一下。
这是今日少有的轻松话。
午后,陆澈打坐恢复两个时辰,又去内河石台抛下一次鱼钩。
海灾越重,日结越不能停。
一个时辰后,他钓起一条甲上级黑纹硬骨鲷,鱼腹内同样缠着黑丝。
陆澈以斩生切断寄生牵引,取出主脊骨,随后将鱼身送去焚烧。
傍晚,青白色光幕准时浮现。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黑纹硬骨鲷x1,甲上级上等,重度异化品种】
【词条结算:韧骨,紫色,第七层】
【骨骼储能转化提升至八成五,震荡冲击承受上限提升至归元境中期】
【新增效果:遭受范围震荡时,可将三成冲击导入脚下地面】
【限制说明:永久生效,可叠加】
光幕散去,陆澈胸腔残留的闷痛又减轻几分。
夜色再次落下时,肉山终于结束警戒。
它没有继续留在原地。
数百根触手扎入滩涂,托着二十丈躯体向郡城缓慢移动。
第一步落下,东城墙外的火沟便震开数道裂缝。
第二步落下,箭垛上的碎砖纷纷滚落。
第三步之后,它与城墙只剩一里。
东城警钟再次响起。
五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