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刘若辉用两根手指,死死捏住那具尸体的下巴,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杀手还在渗血的衣领。
锁骨下方,那个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黑色纹身,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狰狞。
那不是普通的图腾。
是一条盘绕着黑色蝎子的五爪金龙!
“呵……有点意思。”
刘若辉盯着那个纹身,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微皱,但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烈,“黑蝎子是这帮亡命徒的代号,但这缠在上面的金龙……是龙五的标记。”
这是在示威。
是在告诉他刘若辉:要你命的,就是我龙五!
“师兄,真的是龙五?”叶冰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个纹身,脸色铁青,“他怎么敢?这可是买凶杀害国家干部!他这是要把天捅破吗?”
“他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刘若辉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回地上。他站起身,接过张大胆递来的纱布,胡乱在流血的肩膀上缠了几圈,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捆扎货物。
“雷老虎进去了,钱多多招供了,他那座黑矿也被我们盯上了。现在的龙五,就是一条被关进笼子里的疯狗,他不咬死我,他就得死。”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污浊的人间彻底冲刷干净。
“师兄,你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回市里手术!”叶冰看着他肩膀上渗出的鲜血,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剩下的事交给我,我这就申请调动武警,全城搜捕龙五!”
“搜捕?去哪搜?”
刘若辉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稍微压制住了伤口的剧痛,“等搜查令下来,等流程走完,龙五早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了。那时候,咱们手里这两个死人,就会变成死无对证的悬案。”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刘若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鬼火。
“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喜欢半夜摸上门吗?”
“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猛地转过身,将还没抽完的半截烟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传我命令!集合队伍!”
“今晚,咱们不走程序,不打报告!”
“目标——聚义楼!”
“老子要端了他的老窝!我要让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
凌晨两点,暴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平州市通往云溪乡的快速路上,十辆没有任何警灯闪烁、车牌全部被遮挡的黑色特警防暴车,如同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撕裂雨幕,疯狂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们紧握着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眼神肃杀。他们都接到了那个近乎疯狂的命令——突袭聚义楼,遭遇抵抗,即刻击毙!
刘若辉坐在指挥车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辉哥,我也去!”
张大胆手里提着一根从杀手那里缴获的战术甩棍,眼睛红得像兔子,“刚才要不是你替我挡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去可以。”刘若辉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往弹夹里压子弹,“但有一条,给我留个活口。龙五的命,我有大用。”
“明白!”
……
聚义楼,云溪乡最大的销金窟。
哪怕是这种暴雨倾盆的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豪车云集。
表面上,这里是一家高档酒楼,但谁都知道,地下两层,才是龙五真正的摇钱树——整个丰川县最大的地下赌场和红灯区。
此时,地下二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精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几百号赌徒红着眼,围在一张张赌桌前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挥舞着手中的钞票,仿佛那是废纸。
在最里面的贵宾厅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搂着个妖艳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筹码。他是聚义楼的经理,也是龙五的头号心腹,外号“疯狗”。
“五爷那边有消息了吗?”疯狗随口问旁边的小弟。
“还没,那俩杀手去了快两个小时了,按理说早该完事了。”小弟有些担忧,“狗哥,那姓刘的书记邪性得很,万一……”
“呸!乌鸦嘴!”疯狗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两个顶级的职业杀手,弄死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不是手拿把掐?你就等着五爷的好消……”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打断了疯狗的话!
那扇重达千斤、号称能防炸药的地下室合金大门,竟然被定点爆破直接炸飞了!
滚滚浓烟和碎石中,无数颗闪光弹被扔了进来。
“砰!砰!砰!”
强烈的白光和刺耳的爆鸣声,瞬间让整个赌场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尖叫之中。
“啊——!我的眼睛!”
“警察!是警察!”
“快跑啊!”
还没等赌徒们反应过来,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已经穿透烟雾,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们的胸口和眉心。
“不许动!趴下!”
“双手抱头!谁动打死谁!”
一群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特警队员,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微冲,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筹码,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妈的!敢砸五爷的场子!兄弟们,抄家伙!”
疯狗到底是亡命徒,短暂的惊慌后,竟然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特警就要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疯狗开的枪。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握枪的手腕,直接打断了他的手筋!
“啊——!”
疯狗惨叫一声,猎枪落地,整个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烟雾散去。
刘若辉单手持枪,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径直走到疯狗面前,一脚踩住疯狗那只还在喷血的手腕,狠狠碾动。
“龙五呢?”
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骨髓结冰。
“我……我不知道……”疯狗疼得满脸冷汗,还在嘴硬,“五爷……五爷行踪不定……”
“不知道?”
刘若辉没有任何废话,枪口下移,对着疯狗的大腿就是一枪。
“砰!”
血花四溅。
“啊——!!!”疯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抽搐。
“我再问一遍,龙五在哪?”
刘若辉的枪口,这一次,顶在了疯狗的眉心。
疯狗看着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终于崩溃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在……在顶楼!他在顶楼办公室!那里有暗道!他要跑!”
“追!”
刘若辉一脚踢开疯狗,带着叶冰和张大胆,转身冲向电梯。
……
聚义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当刘若辉一脚踹开那扇红木大门时,屋里早已人去楼空。
办公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烟灰缸里的雪茄还没烧完,显然人刚走不久。
“在那边!”
叶冰眼尖,指着书架后面一个敞开的暗门喊道。
三人冲进暗门,是一条通往楼顶天台的狭窄楼梯。
等他们冲上天台时,只听到一阵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螺旋桨轰鸣声。
不远处的夜空中,一架小型的黑色直升机正在暴雨中艰难爬升,机舱门口,龙五正抓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追上天台的刘若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龙五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狰狞。他伸出手,对着刘若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大笑着钻进了机舱。
“刘若辉!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你给我等着!只要我不死,我就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直升机调转机头,迅速隐入茫茫夜色和暴雨之中。
“砰!砰!砰!”
刘若辉举起枪,对着天空疯狂射击,直到弹夹打空,发出“咔咔”的空仓挂机声。
但那架直升机,终究还是消失了。
“草!”
刘若辉狠狠地将枪砸在地上,双眼通红,胸口因为愤怒和剧痛而剧烈起伏。
让他跑了!
在这天罗地网之下,竟然还是让他跑了!
“师兄……”叶冰走上来,想要安慰他。
“我没事。”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