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雷老虎,对整个丰川专案组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但刘若辉的心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
他太清楚雷老虎背后站着的是谁了。李宏伟,那条盘踞在丰川县食物链最顶端的鳄鱼,还没露出他最致命的獠牙。
狗急了会跳墙,鳄鱼被逼到了绝境,只会更疯狂。
当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再次将云溪乡笼罩在一片瓢泼的水幕之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像是有妖魔在渡劫。
乡政府招待所,二楼那间简陋的宿舍里。
刘若辉并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台灯,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手头所有的线索。雷老虎虽然嘴硬,但王会计那份铁证如山的账本,足以将他钉死。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李宏伟会如何出招。
“书记,早点休息吧,您这身体……”
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正是刘若辉上次从上访群众里“捡”回来的退伍特种兵,张大胆。自从上次刘若辉父母出事后,张大胆就成了刘若辉寸步不离的保镖兼司机。
“睡不着。”刘若辉揉了揉眉心,接过牛奶,“外面情况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张大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和二愣子(另一位退伍兵)轮流守夜。招待所前后几个路口,我也让信得过的兄弟盯着。只要有陌生车辆靠近,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刘若辉点了点头。张大胆的专业素养,让他很放心。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后半夜换你。”
“是。”
张大胆没有多说,转身带上了门。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像一尊铁塔般,守在了刘若辉宿舍门口的走廊尽头。
暴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凌晨一点,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
招待所后院那堵两米多高的围墙上,两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雨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战术头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宿舍楼的背面,取出一根特制的伸缩碳杆,顶端的吸盘精准地吸在了二楼刘若辉宿舍的窗户玻璃上。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刺杀!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走廊尽头的张大胆,耳朵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地盯住宿舍楼侧面的那扇窗户。
不对劲!
风声、雨声……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玻璃被外力吸附的“啵”声!
这种声音,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对于他这种在丛林里听声辩位惯了的特种兵王来说,却无异于黑夜里的警报。
“有情况!”
张大胆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刘若辉的门口,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砰——!”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他也看到了窗外那两个已经破窗而入的黑影!
“书记小心!”
张大胆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上去,直接将刚翻进来的一个杀手撞倒在地。
“操!”
另一个杀手反应极快,见状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张大胆就要扣动扳机。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坐在桌前的刘若辉,早已就地一滚,躲到了床铺的侧面。同时,他顺手抄起床头那盏沉重的铸铁台灯,朝着那个持枪的杀手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台灯正中杀手的手腕,巨大的力道让他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房间内的灯,也在这一刻应声熄灭。
整个宿舍,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操你妈!”
那名持枪杀手手腕剧痛,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朝着刘若辉藏身的位置猛地扑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张大胆也和那个被他撞倒的杀手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都是近身格斗的好手,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在狭小的房间里,桌椅板凳被撞得稀里哗啦,沉闷的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窗外的雷鸣雨声,构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死亡交响乐。
刘若辉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身上有伤,加上对方是职业杀手,一时间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那杀手的匕首使得又快又狠,招招都往刘若辉的要害招呼。刘若辉只能凭借着对房间地形的熟悉,不断地闪躲,寻找反击的机会。
“刺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刘若辉的手臂,带出一串血花。
剧痛,反而激发了刘若辉骨子里的狠劲!
他猛地一咬牙,不退反进,竟然直接用肩膀硬生生地撞向了杀手持刀的手臂!
“噗嗤!”
匕首瞬间没入刘若辉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
杀手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
而刘若辉要的,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停顿!
“给我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怒吼,空出来的右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了杀手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扣住了对方受伤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掰!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刘若辉用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分出了胜负。
张大胆毕竟是特种兵王,在付出几处皮外伤的代价后,一记凶狠的肘击,直接击碎了对手的喉骨。
“呼……呼……”
战斗结束,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走廊外的二愣子和其他安保人员也闻声冲了进来,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刘若辉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走到那个被他摔得七荤八素、还剩一口气的杀手面前,撕下了他的头套。
那是一张陌生的、毫无特点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刘若辉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杀手看着刘若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死志。
他猛地一咬牙!
不好!
刘若辉心中一凛,立刻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
一股黑色的血液,顺着杀手的嘴角流了下来。他浑身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瞬间就没了气息。
牙槽里藏了剧毒的氰化物胶囊!
是死士!
刘若辉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走到另一个已经被张大胆击毙的杀手旁边,同样撕下了他的头套。
两张脸,他全都不认识。
线索,在最关键的地方,又断了?
“书记,您……您怎么样?”张大胆看着刘若辉血流如注的肩膀,急得眼睛都红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我没事。”
刘若辉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咬毒自尽的尸体,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思索。
不,不对。
一定还有线索。
这种专业的死士,国内极其罕见,除非……
他猛地蹲下身,粗暴地扒开了那个死士的衣领。
在他的锁骨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纹着一个诡异的、由蛇和蝎子组成的黑色纹身。
看到这个纹身,刘若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黑蝎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名字。
那是在他还在省厅时,曾经追查过的一个跨国犯罪集团!这个集团不仅贩毒、走私,还承接各种暗杀任务,心狠手辣,手段极其残忍!
可这个组织,不是早就被打掉了吗?
而且,他们怎么会跟丰川县这个小地方扯上关系?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叶冰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连夜从市里赶了过来。
刘若辉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窗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叶冰,”他对着楼下喊道,“立刻封锁现场,通知省厅技术科!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市局能处理的了。”
“它的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