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天亮打到天黑。
秦人和林胡成功攻下月氏西城。
有部分漏网之鱼向南逃窜。
月氏西城正南,紧贴祁连山北麓,多山沟沟壑、密林灌木丛,并不好走。
但从此地可向南遁入祁连山深山,通过小路到达羌人谷地。
月氏王的头颅高悬在王宫外的木杆上,王城内的百姓早已失去了反抗的斗志。
他们原本的军队人数比秦人多多了,不还是被打得落荒而逃,他们又能干什么呢?!
秦人结算军功的画面着实把月氏人吓到了。
一个个不可一世的月氏贵族,尸首分离。
他们的脑袋被整齐码放,反复核验。
李信在入城之前,就对林胡众人约法三章。
这也是大军进入月氏以来的一贯政策。
对普通百姓以约束和安抚为主,避免因掠夺而激起民变。
对贵族和官员的掠夺行为则相对宽松。
这些人是秦国的首要打击目标,其财产会被系统性剥夺,以摧毁敌国的抵抗意志和经济基础。
兰氏的战斗则更为惨烈。
他们虽然有秦人支援的甲胄武器,但在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在无险可守的前提下,依然打得很吃力。
好在他们已经得到军工狂魔大秦的庇护,箭矢全部达到满配状态。
李信还调拨了工匠和辅兵帮助兰氏筑造营垒器械。
苏力德一方面利用坚固的营垒,抵抗敌人的冲锋,用强弓硬弩逼退敌人。
另一方面,命令小股部队绕道敌后,用放风筝战术,不断袭扰敌人的侧翼和后军。
连续几天,月氏人也被打得没了脾气,攻势越来越弱。
李信处理完月氏西城的战后事宜,率军和兰氏汇合。
众人一鼓作气攻下月氏东城,月氏的军队继续向东逃窜到姑臧(今武威)大草原。
这里四通八达,向东可奔黄河岸边,向南可进祁连山羌地,向北可顺着谷水一直到达戈壁荒漠。
总之,这里面积广大,月氏人东躲西藏,很难一次性清剿。
李信无比后悔,他战线推得太快,把月氏军队打跑了。
现在临近大秦边境,这些成建制的军队若是越过黄河到达大秦边界……
啊啊啊!
李信着急得直挠头。
现在陛下不在咸阳,内史地守备空虚。
若是把战火带到大秦本土,他就是千古罪人!
可他现在很难腾出全部人手清剿月氏残兵。
攻下的土地需要防守,百姓需要安抚。
他们用火攻,进攻的时候没什么毛病,可现在牧民们过冬的毡帐被烧毁,若是放任不管,这些人恐怕都要冻死。
他们被逼急了,怕是会干出抢劫军队的事情。
到时候,粮道必然遭受攻击。
别看白起打仗动辄坑杀上万人,但那些俘虏都是军人,是敌人。
这些人是普通平民,性质不一样。
但草原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人人弓马娴熟,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平民也会拿起武器。
李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思考对策。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苏力德大步走了进来。
“将军召某?”
李信点头:
“今有要务付尔。
“月氏东城攻破时,未遇力敌,吾疑其全军悉退姑臧。
“观此地势,四通八达,搜索需要大量人手。
“我军粮道远,须坚守粮路。朔风营人少,不适合搜捕。
“尔率兰氏、林胡速截之,必阻敌于洮水以西。”
苏力德听到这个命令,有一瞬间错愕。
他眼神闪了闪,缓缓勾起嘴角。
“唯!”
李信下达这个命令经过再三考量。
苏力德这段时间的表现被他看在眼里。
无论是率军阻击还是后来进攻月氏东城,其表现都可圈可点。
听说兰氏和林胡都隐隐以他为尊。
这个任务交给他,李信比较放心。
除了能力方面的考量,更重要的是立场。
苏力德和林胡都是太子的人。
太子正坐镇咸阳,履行监国的职责。
咸阳城中,郎卫都随陛下东巡。
而卫尉和中尉,太子并没有权力调动。
苏力德等人就算是为了太子,也要把这些敌人消灭在国境之外!
苏力德收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他将麾下部众一字排开,从姑臧草原西北角开始,进行拉网式搜索。
月氏残党如惊弓之鸟,纷纷向东南逃窜。
他们穿行南山(祁连山)至羌人部落。
羌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月氏军队如临大敌。
一时之间,洮水以西鸡飞狗跳,分外混乱。
早已盯着这片区域的二凤,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斥候的信息甚至早于李信的战报,递到二凤的桌案前。
二凤召太子师赵婴、右丞相冯去疾商议对策。
二凤将传讯竹简拍在桌子上,佯装生气道:
“好个李信!这仗到底怎么打的?穷寇莫追的道理,他竟不知么?!”
赵婴和冯去疾一时无语,太子这是气糊涂了?!
当年灭燕之战,燕王喜和太子丹逃遁。
李信率领偏师长途奔袭千里,紧追不舍。
他从燕国首都蓟城一直追到辽东,直到逼迫燕王喜交出太子丹的人头。
穷寇莫追?
这个词放哪个将领身上,都比放李信身上合适!
赵婴清了清嗓子,说道:
“李信军报虽未至,然羌人异动,必与月氏相关。
“想必是月氏残众窜入羌地,故有此变。
“月氏兵众数倍于吾军,偏将军能一击而退,已属不易,不应深责。”
冯去疾也说道:
“李信承诏伐月氏,以雪辱使之耻。至于羌人异动,实非战前所料。”
二凤装模作样叹气道:
“二位所说,吾如何不知!
“月氏数万之众,今已临塞,此非一郡之兵所能抗也。
“然陛下远巡,吾无调兵之权,坐视敌骑入境,而力不能支。
“吾为之奈何?!”
他招手示意二人上前。
赵婴和冯去疾对视一眼,纷纷上前一步。
二凤从桌案的另一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将其平摊到桌案上。
他指着地图说道:
“自月氏入秦之道有三。
“北边那条就不说了,要过丘陵戈壁,还得渡黄河,大队人马走不了。
“南边两条,一条穿南山羌人的草场,到洮水上游,能直接攻打陇西。
“吾更担心的是下边这条。
“进了南山后不沿山北麓走,而是翻过主山脊,插到青海湟水谷地的羌人地盘。
“若其跟河湟羌、参狼羌甚至白马羌通合,则蜀地腹心,亦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