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寒暄之后,李信开始分配作战任务。
李信的计划是,休整之后,大军兵分三路。
白羊部留守三角城,修筑营垒,将此地作为众人的大本营和补给中转站。
同时他们还负责监视乌孙的动向。
一旦乌孙有大军调动的迹象,白羊负责第一时间阻击乌孙。
白羊必须坚持到朔风营、林胡和兰氏的军队撤出战场。
否则让敌人从后面给他们来一下子,他们腹背受敌,势必对战局产生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
朔风营、林胡、兰氏,交替掩护通过合黎山峡谷。
出峡谷之后,地形彻底开阔,草场、河畔林地连片,是月氏北部的核心牧场。
这里遍布游牧帐篷和牲畜群。
因冬季转场需要,月氏王城的守备会比夏季偏弱。
这些被调离的守军很可能出现在牧场。
全军散开多路并行,避免被月氏大规模骑射合围。
此地弱水两岸杨柳桦木等木材充足,牧场牲畜资源丰富。
有效控制此地之后,可在此处进行简单的补给。
而后兰氏直接率偏师向东,奔袭月氏东城(永固城),负责截断东城回援月氏西城(昭武)的援军。
朔风营和林胡部队直行向西,直取月氏西城。
李信将整体作战计划告知众人。
苏力德、叱奴野、林胡首领三人中原雅言已经说得很流畅。
但第一次指挥秦协军的李信,还没有适应多语种联合作战。
他让负责翻译的译吏将自己的命令翻译给几位首领,反复确认对方听懂了自己的要求,这才放心。
从李信大帐出来,苏力德带着兰戈和斛渠回到兰氏营地。
到了自己营地,斛渠才敢抱怨出声。
“秦人欺吾太甚!把硬骨头塞给咱们,自个拣肥的吃。”
苏力德倏然停下脚步。
兰戈下意识停顿,小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和斛渠拉开距离。
苏力德转头漠然地看着斛渠。
斛渠被苏力德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如果说之前投靠苏力德是不得已的选择,那这次攻打大翕侯他是真的彻底被苏力德所折服。
匈奴人过去不是没打过三角城的主意,但月氏实力强悍,匈奴无法匹敌。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他也不会跟着苏力德冒险。
哪知道,苏力德不仅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三角城,还能在此地占山为王。
如果能在这里过冬,今年冬天族人就不会饿死冻死了。
苏力德冷淡道:
“若君不愿,自可退出!”
斛渠连忙摆手,讪讪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人、白羊、林胡都来了,月氏就算打不下来,也会被狠狠咬伤一口肉。
秦人不擅长放牧,其他人却都有自己的牧场,那么打下来的牧场不就成他们的了么?
这个时候退出,不就和这些肥美的草场无缘了吗?!
斛渠连忙解释道:
“我就是看不惯!
“李信派来的那几个司马,在营里指手画脚,什么都想插一手。
“可我听说他根本没有向别的部族派遣司马,凭什么就我们这儿有?!”
苏力德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地,让斛渠自己看。
远处兰氏的士兵们排成了长龙,一个个手里拿着自己的兵器甲胄,激动地交头接耳。
王仲扯着嗓子用力嘶吼:
“安静!安静!”
在队伍的最前列,或坐或站的人是斛渠最讨厌的司马们。
队伍最前面的士兵将自己怀里破破烂烂的皮甲和长刀上交给其中一位司马,然后仔细上报了名字、年龄、从属等基本信息。
桌案前的文吏认真地在竹简上记录着。
等他写完,这才示意身后的另一名军吏拿出一套崭新的单兵装备交给这名士兵。
那名士兵眼里的欣喜快要溢出来了。
他小心地摩挲着怀里的甲胄,激动地险些落泪。
有了这些装备,他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就高了一分!
他想起不少死去的战友,如果他们当初有这些好东西,或许就不用死了。
只是他这边才刚开始感慨,身后就有人急不可耐催他赶紧走。
排在后面的士兵们对他这种拿到好东西还不赶紧让位的行为厉声谴责。
那人赶紧起身,抱起自己的装备,躬着身连连致歉。
但是没人顾得上继续指责他。
身后那名士兵一个箭步冲到桌子前坐下, 熟练地报上自己的个人信息,期待地盯着那名负责分发铠甲的军吏。
他刚才在身后看得分明,早已将流程烂熟于胸。
一名又一名士兵拿到属于自己的装备, 队伍却不见丝毫缩短。
虽然秦吏工作效率极高,但经不住兰氏人太多,说话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秦吏们本来就刚学一门新语言,掌握不熟练。
人多嘈杂,他们听不真切,极大影响了工作效率。
一名新来的百骑长带领自己的部众站在队尾。
他们是挛鞮氏来的第一批人。
这些人一见前面的兄弟抱着装备往后走,立刻围拢上来。
片刻,人群跟炸了锅一样,发出阵阵惊呼。
军司马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要是在秦营,聚众喧哗,已经军法伺候了!
但他在这里没有执法权!
王仲仍在尽力呼喊,但他的声音传到队尾,很快淹没在人群里。
已经站在这看了一会儿的斛渠,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大脚丫子直接踹到百骑长身上。
正在带头大呼小叫的百骑长直接被踹蒙了,正欲发作。
他转身一看,发现踹他的人竟然是斛渠!
百骑长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当户!”
斛渠怒气冲冲:
“别叫我当户!老子没你们这么蠢的部下!
“从现在开始,你们百骑负责维护队列治安,谁再敢喧哗,就给老子把他给揪出来,抽十鞭子!
“我把话放着,谁再聒噪,就不用排队了!”
军纪都守不好,还打什么仗!
他没想到秦人竟然愿意把铠甲武器拿出来让他们用,这可真是天大的恩情!
这些愚蠢的家伙都没见到秦人漆黑的脸色(虽然军司马本来就黑)!
再吵吵嚷嚷,秦人一怒之下不愿意继续发了,你们这些家伙哭都没地方哭!
苏力德走到斛渠身后,说道:
“你不是问为什么白羊林胡没有司马吗?!
“他们像秦人一样管理军械,用不着秦人帮。
“你现在还想把秦吏赶出营帐吗?!”
斛渠立刻堆笑:
“不敢不敢。”
谁会把贵人往门外推啊!
斛渠此刻再看军司马,哪里还会看不顺眼,满脸都是看金主爸爸的狗腿。
有了斛渠等将领的支持,军司马的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兰氏战前准备有条不紊。
其他几个营地也是如此。
弱水在南段河道开阔,行至三角城附近,骤然锁紧,汉人形象地称其为肩水,意为弱水之肩。
在此时,还没有肩水这一称呼。
这里河谷水草充足,可批量放牧随军战马。
李信大军经过长途行军,需要集中休整。
趁此机会,将士们就地捕猎雕鹰飞鸟,伐木砍柴,集中制作箭矢。
万事俱备,随时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