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的使者见到忽然冒出来的马贼,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这群人各个凶神恶煞,二话不说,见人就砍。
秦人也不客气,几十个甲士纷纷行动起来,将自己人团团围住,保护在中间。
有人拿出盾牌,有人架起弩机,还有御者且战且退,将马车聚在一起抵挡马贼的冲击。
马贼虽然人数众多,但一时间竟然没占到优势。
争斗间,有秦人士兵将一名马贼砍翻在地。
马贼戴着的毡皮帽被扯下,里面的头发乱糟糟的散了出来。
秦人士兵立刻抓住机会,揪住那人的头发,用力一扯,顺势一刀就捅进了马贼的后心窝。
士兵们虽然人数少,但依托马车构筑了防御工事。
他们五五成阵,并没吃什么太大的亏。
东胡巫医看到被杀死的马贼却是惊声尖叫起来:
“匈奴人!
“这里怎么会有匈奴人!”
匈奴人在东胡的地盘上截杀秦使?!
这件事传到秦国皇帝的耳中,他们怕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旁边另一位东胡人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他严厉警告道:
“别瞎说!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匈奴人!”
这位东胡使者拔刀冲向战场想要帮忙。
但显然秦人不信任他们,不仅勒令他们后退,还收缴了他的刀。
姚贾病倒后,使节团的一应事宜均由他的佐官公孙敢全权处理。
公孙敢原是典客中的属官,同时爵至官大夫,是使节团里除姚贾外,官职最高的人。
公孙敢下令将这两个东胡人捆了起来。
匈奴人披发,而东胡人髡发,这么简单的区别只要看一眼发型就能发现异常。
东胡成年男子,无论贵贱,一律髡头。
他们自幼剃光头顶四周头发,只在两鬓或前额留下少量头发作为装饰。
而匈奴人,普遍的发型是披发。
他们会直接将长发散开,或者简单束起,而不会剃除鬓角额发。
因此,虽然同属游牧民族,匈奴人和东胡人还是有明显不同。
这里属于东胡腹地,离匈奴边界草场很远。
在这里出现了匈奴人的马贼,让公孙敢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马贼头领暗暗叫苦,他哪里想到不过是接了一个单子,说让他们劫持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哪曾想是这么难啃的硬骨头啊!
人家出手阔绰,说是事成之后再给一半。
你说秦人难打?
没关系,只要钱给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在这片可谓是一霸,来往商队哪个不孝敬着他点?!
他手下可是养了百十号人呢!
这些秦人一看富的流油,护卫武士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优良,连拉车的马匹都长得膘肥体壮的。
中间最大的那辆马车,竟然用的是四匹马拉动的轺车。
轺车车顶用的是皂缯黑盖,车厢四周还围上了黑色的丝帷。
马首衡左悬挂牦牛尾大毛幢,其形如斗。
这支车队的头车,有一壮汉站在车上,车上还竖着一柄漆黑色的大钺。
马贼首领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斧子,这得用多少铜铁呀!
这些仪仗没有让马贼首领心生畏惧,反而让他生起了贪念。
这么多人保护,指不定能抢来什么好东西呢!
马贼首领一看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但凡有点常识,就知道黑盖驷轺的含金量了。
这是代表天子出访的大秦使节,才能拥有的特殊车马标识!
要是寻常时候,马贼首领肯定不敢截杀这样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
但今天不一样,他收到内应的消息,这队人将要分散行事,正好给他可乘之机。
加上那人许诺的事后好处,马贼首领被忽悠得上头了。
只要干完这一票,他和兄弟们估计一辈子都吃喝不愁。
谁知道看起来没几个人的队伍,居然这么难打。
他带来的人将这几十号人团团围住,愣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眼见自己这方损失的弟兄越来越多,马贼首领心生退意。
恰在此时,事情出现转机。
那辆最大的马车上居然走下来一位头戴高冠的老者。
姚贾手里托着一个硕大的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众人的前面。
包裹里面是代表他身份的节杖。
节杖长八尺,节身选用粗直长竹,通体髹黑漆。
节身顶端堆叠缠绕三层黑色旄牛尾。
在出使的过程中,为了防止节杖损坏,会用皮韬裹住整根节杖,以防止风沙雨雪的侵害。
姚贾此时直接隔着皮韬握住节杖,一步步向前走。
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走路都十分勉强,更别说还拿着这么长一根节杖了。
他走得摇摇晃晃,却坚定地走到最显眼的地方。
公孙敢正在指挥士兵作战,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马贼首领常年在草原上抢劫,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他一眼认出眼前老者就是他的目标。
这老叟一身衣料价值不菲,难怪能值这么多黄金。
马贼首领挥舞着套马索,准确无误套中姚贾。
眼见套中猎物,马贼首领用力一拉套马索,直接将姚贾拉了个趔趄,拖行了好远。
节杖也掉在地上。
目睹这一切的使节团成员简直要疯了,他们眼眶通红,大吼着朝向马贼们杀去。
连公孙敢也抄起武器和马贼们拼命。
姚贾的家臣更是不畏生死,冲杀在前。
身高八尺的大汉骑着马冲入马贼众人之中。
他此时哭得像个孩子,眼睛鼻涕糊了一脸,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胡乱地砍杀着。
东胡二人被五花大绑着,站在那里干着急。
没人理他俩,他俩也帮不上忙。
马贼首领趁乱纵马上前,用套索将地上的姚贾拉到马背上。
其实他直接用套索拖着姚贾逃走最安全。
但金主要求要活口。
这病歪歪的老叟,他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老叟弄死了。
姚贾半趴在马背上,马贼首领用森寒的刀刃抵着他的脖子。
马贼首领大喊着:
“所有人都住手!”
洪亮的声音传遍旷野,众人竟然都被吼得停下手来。
此时节杖已经到了公孙敢手里,他一手小心地将节杖搂在怀里,一手握着刀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马贼首领示意马贼们缓缓后退,慢慢脱离战场。
秦人武士显然不甘心他们就此逃跑,还想追击。
可他的马蹄刚有动作,姚贾脖子上的刀就更贴紧一分!
一滴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
秦人们立刻不敢动作了!
恰在此时,远处烟尘四起。
姚述带着人正在往回赶。
他虽然领命外出寻找水源,但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探路和寻找水源三五个人出去就行了,怎么会将一多半的人都派出去呢?!
自己多半被骗了!
姚述拼命纵马疾驰,北风吹掉了他的帽子,皮弁挂在脖子上勒得脖子生疼,他也不敢停。
姚贾似乎感应到什么,他忽然在马背上挣扎起来。
他朝向东胡二人,用东胡语怒骂:
“难怪,难怪拔都不肯出兵,原来是,是与匈奴串通一气!
“同恶相济,老夫真看错了尔等!
“且待大秦铁骑,踏平草原吧!
东胡人都被骂懵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们张嘴就想否认,却发现他们的嘴都被堵住了。
他们只能拼了命地摇头,急得在原地直蹦。
姚贾一番慷慨陈词下来,竟然激动得吐了一口血。
血液将马身都染红了。
马贼首领吓蒙了,他不知道这个老叟竟然气性这么大。
他瞬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连抓姚贾后衣领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姚贾悲怆道:
“匈奴、东胡通谋,害我使团!陛下、太子,臣不能复事左右矣!
“臣未能护节,负君重托,罪当万死!”
他说罢,径直朝马贼的刀刃上撞去,瞬间血流如注。
刀被撞飞。
姚贾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父亲!!!”
赶来的姚述正好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