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不是不知道长城的重要性。
事实上,唐朝也修长城。
长城不仅是边界,更是农耕民族抵御游牧民族的坚强防线。
若不小心失了九原、北地,也能凭借长城截断这些游牧民族回草原的退路。(参照卫青)
只是这是个大工程,不能一蹴而就,要缓缓而行。
秦朝仅存在14年,就搞了个这么大的工程。
秦长城一用就是好几百年。
可想对当时社会到底压榨到什么程度。
现在有自己经略北方,匈奴、东胡对中原都构不成威胁,不用这么着急。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改革秦法,只能先劝陛下节约民力。
始皇帝气归气,但也知道扶苏的意思。
自己这个儿子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自然也接受了“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
这个提议确实像扶苏能干出来的事。
就是这理由……
他怎么能这么狂!
李斯也是,就不能私下把文书呈上来吗!
让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看把众位爱卿吓的。
见过大风大浪的始皇帝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他把其他朝臣撵走,独留下李斯。
“以后这样的文书单独呈给朕。”
李斯弯腰行礼道:“唯”。
他是故意的。
李斯知道这封奏报一定会引起始皇帝不快。
他就是要让这些重臣看清楚,始皇帝对长公子是个什么态度。
免得有人弄不清形势,站错队。
他可是知道,扶苏上次回咸阳,和少府令走得很近。
近来嬴琮更是天天泡在考工室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
李斯开口道:
“长公子这次虽然大胜,但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口,也是问题。
“您看……”
您老人家要不要下诏跟公子说说,下次抢牛羊就行了,不用连人一起抢回来。
这谁的儿子谁管,他李斯可不敢越俎代庖。
始皇帝却仿佛没听出李斯话中有话一样,非常骄傲地说道:
“朕觉得扶苏的移民安置之策可行。
“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北地九原缺少人口,开发缓慢。人口迁移却成本巨大。
“以前总是匈奴人掳走我们的人口,为什么我们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李斯懵了。
那能一样吗?
匈奴人抢人是剥削当奴隶。
长公子可是把这些人都当成自己的臣民呀!
“可是……”
始皇帝没等李斯说完就直接打断他:
“这些傅籍的匈奴人和那些义渠出身的秦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斯一噎,这还真没区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低下头,沉声道:
“陛下,那长城——”
陛下就是再宠信长公子,这长城总不能不修了吧。
“长城进度照旧,不过他要的商贾给他。
“这件事你稍后交代给章邯去办。”
听到始皇帝如此说,李斯皱起了眉。
“长公子要用这些商贾做间者?!
“恕臣直言,这些人出了高阙塞,没了束缚恐怕就会直接逃跑。”
始皇帝敛下眉眼,盯着桌子上的书简,幽幽道:
“吃一堑长一智,多个教训也好。”
李斯的眉头越皱越紧,陛下对长公子似乎过于纵容了。
沉默片刻。
李斯就想起廷尉的奏报,添油加醋把军法吏在扶苏军中的所见所闻汇报了一遍。
“陛下,漠视民众逃亡,这按照律令……”
始皇帝猛然间抬头,直视着李斯,让他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下去。
李斯赶紧跪下,接着说道:
“臣的意思是,这种情况没有成文的律令,是不是要增加相关的法条?”
始皇帝收回目光,冷冷道:
“不必。现在廷尉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现有的律令上。看看在六国旧地律令有没有好好执行!
“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极少出现的情况。
“明白吗?”
始皇帝为李斯偏离工作重点很不满意。
他们和北方匈奴战斗还是应该依靠长城。
这种深入草原大漠的情况又能出现几次呢?
李斯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陛下只差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了。
李斯却心中不满。
韩非子说:“国无恒强奉法者强。”
他深以为然。
国家长治久安不能依赖人治或临时性手段,而需依靠系统、公正的法律制度。
律法必须具有普遍性,不别亲疏,不殊贵贱。
除了君主,没有人能凌驾于律令之上!
这点别说是长公子,就是太子也不能例外。
不然惠文王和商鞅就不会有这么多恩恩怨怨了。
大秦统一后,设立郡县、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等诸多举措。
把其余六国变成和秦国相同的样子。
大秦就像是一个运转良好的机器。
每个人都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机器部件。
所有人都是一样。
所有人本该一样。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例外!
就像是以前的秦军,一望无际是黑压压的一片,整齐肃杀,充满压迫感。
朔风营却有不同。
扶苏用了形制之外的铠甲,成为独树一帜的特别存在。
秦国军队可从来不提倡这种个人英雄主义。
这在李斯看来是一个危险信号。
偏偏陛下他默许了。
怎么形容李斯的心情呢,就像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在一堆一模一样的东西里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
他迫切地想要把这个与众不同的东西处理掉。
李斯隐隐有一种危机感,陛下对立扶苏为储君这件事还不死心!
昔年昌平君叛乱,扶苏的母亲、当时的王后也参与其中。
陛下为了维护扶苏的合法继承身份,竟然将史书上所有的王后记录统统抹除掉。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谈论。
仿佛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陛下自己杀伐果断,却不让扶苏手染鲜血,还请了当世名士悉心教导。
李斯咬紧牙,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丝不满,低头应声道:
“唯。”
他要好好思考下后续应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引导陛下另立储君。
可陛下的血脉多是六国遗民之后,他们都是坚定的分封派。
还有就是……
李斯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陛下。
陛下这两年对健康问题讳莫如深,若贸然提起,难保陛下不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