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心凝聚起来,朔风营一改初建时松散的样子。
二凤开始着手日常军事训练。
骑兵不同于步兵,因为其高机动性,对将领的指挥能力要求远高于步兵。
需要预先规划、授权指挥、以简驭繁。
如果有小股骑兵脱离大部队,也需要有独立战斗的能力。
在草原或者大漠作战,深入敌后,各种突发情况都可能存在。
可能会像霍去病一样,小股部队恰巧抓住一条大鱼。
也可能会像李广那样,虽人数众多,但迷失方向,贻误战机。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提前预案,避免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骑兵的任务通常只有以下几类,奔袭、迂回、侧击、追击、侦察等,
主将给骑兵将领下达目标必须清晰。
任务命令需包括:时间、地点、目标、如何执行,以及可能遇到的意外及处理方式。
还需要用一些技术手段辅助将领指挥。
号角、战鼓、旗帜、响箭、金钲等都是很好的信号传递方式。
好在二凤对这些并不陌生,想当年玄甲军也是这样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这个时候司空颇派人送来一批新的装备。
二凤打开大木箱,里面放着一整套华美的金银铠甲。
这套铠甲在一众灰突突的铠甲中显得格外亮眼。
这是章邯从陛下海量的战利品收藏中挑选出的一件甲胄改良而来。
陛下曾说,朔风营所需装备,少府按照扶苏的要求尽快配齐,一应所需皆可取用。
其他都好说,就是这甲胄让章邯犯难。
扶苏要求他的那副盔甲必须要有盔缨。
秦军铠甲的设计理念是核心防护兼具机动性。
防护重点集中于头、胸、腹、肩等要害,舍弃了对四肢的过度防护,以保持士兵的灵活性和耐力。
很多士兵在作战时甚至没有头盔。
更不要说盔缨这种没有任何防御功能,纯粹的装饰了。
在实际战斗中,盔缨这一部件极易损坏,极大的增加了维护成本。
章邯不理解,但照做。
武库里没有成品,就从缴获的战利品中寻找。
身在九原的二凤很快收到了这份特供战甲。
全身甲胄用青铜和铁片混合而成。
兜鍪部分是青铜制成,经过细心打磨,宛如刚出炉一样,呈现亮金色,没有一丝锈迹和灰尘。
缨饰是染成鲜红色的马尾鬃毛,吸睛夺目。
胸甲部分呈现浅银色,甲片一片接一片紧凑的挨在一起。
所有穿甲片用的皮绳都是新更换的,没有出现丝毫断裂和磨损。
二凤爱不释手,兴奋的将甲胄换装完毕,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走出大帐,在亲卫们一众羡慕的眼神中来回踱步:
“如何?”
亲卫们连连点头,用他们有限且匮乏的词语夸赞着。
犊更是亦步亦趋跟在二凤身后,时不时可疑地擦着嘴角。
听说有新装备送到,二五百主门都来到都尉这里查看情况。
正巧碰见二凤神气活现的展示盔甲,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熠熠生辉。
李必赞叹道:“考工室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骆甲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二凤近前,上手抚摸二凤的肩甲,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什么时候末将们才能配发一套这样的铠甲啊!”
都尉的铠甲不仅防护力极佳,而且看起来威风凛凛,极具震慑力,和自己身上黑不溜丢的铠甲完全不像是一个东西。
二凤笑了笑,不着痕迹后退一步,避开骆甲的手,谦虚道:
“这套甲主要用的是油脂防锈,髹漆量少,看起来颜色没那么暗。
“不过时间久了,也没办法保持现在这种效果。”
众人围着都尉的新铠甲评头论足,恨不得抢下来自己穿穿。
只有昌武侯十分忧虑,他甚至有些生气!
他顾忌着四周围拢的众人,没有直接开口,找了个理由将二凤骗回大帐。
只有二人在场时,昌武侯才说道:
“公子,这副盔甲不能穿!这肯定是有心之人的设计!
“秦军在战场上追求的是严整的军阵,整齐划一、肃杀沉默的压迫感能最快速的瓦解敌人的意志!
“而不是华丽花俏的个人装备。
“统一的制式装备才能强化纪律和集体认同!”
二凤摇了摇头,回道:
“您的担忧,我知道。
“这件装备是我特意要求的,我也有我的道理。”
他明白昌武侯是为了自己好,当然不会驳了老将军的心意,耐心解释道:
“骑兵和步兵不同,因为其高机动性,指令很难准确传达。
“在通讯基本靠吼、视野受限的战场上,主将及其旗帜是全军的士气所在!
“咱们这一支,本来组建的时间就有限,磨合期短,还有很严重的口音差异。
“现在我穿着醒目的铠甲,士兵们就能通过观察我的位置和动向,来判断战局、明确进攻方向、维持士气。
“如果我混同于普通士兵,军队很容易陷入指挥失灵、各自为战的境地。”
昌武侯神色复杂,心中焦急:
“那您可知,一旦您穿上这件铠甲,您就是活靶子。
“敌人的神射手、突击队、甚至潜伏的死士,四面八方的攻击都会向您而来!
“您可是长公子啊,何必要冒这样的险!”
这才是昌武侯最担心的。
这么明显的道理,常年和军械打交道的匠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么不合常规的铠甲还是被送到了长公子的面前。
要是有心之人,想让长公子死,那……
章邯不知道昌武侯的想法,不然一定大呼冤枉。
他只是按照陛下的吩咐,满足长公子的一切装备要求,哪怕这个要求看起来并不合理。
二凤笑道:
“冒险?”
“我并不觉得是冒险!”
他目光灼灼看着昌武侯:
“我有亲卫队,有李必、有骆甲,有您。
“我还有朔风营的三千甲士!
“我不怕!
“您会保护我的,对么?”
昌武侯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身为上位者怎么可以如此天真。
可是这种把性命交托给自己的全心全意的信任,让他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后退半步,单膝跪地行礼道:
“末将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