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笙咆哮出声，嗓子眼里瞬间涌上一股浓烈至极的铁锈腥味。一口猩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被他抬起手背狠狠一把擦掉。
“团长！你跟我们一起走啊！”王小柱满脸泪水，哭喊着去拉他的胳膊。
“滚！执行命令！”
顾陌笙猛地一把将王小柱推开，转身端起冲锋枪，朝着追上来的黑影疯狂扫射！
王小柱咬碎了后槽牙，背起联络员，在老兵的掩护下拼命钻进了漆黑的竹林。
敌人被阻挡了片刻，但紧接着，第二波更加疯狂的炮火轰炸再次降临！
“轰！！”
又是一枚致命的迫击炮弹在距离顾陌笙不到五米的水井台旁轰然炸响！
无数锋利滚烫的钢铁弹片在夜空中尖啸着四散激射！
其中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滚烫弹片，裹挟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擦着顾陌笙右侧的肋骨斜削了过去！
“撕拉——！！”
结实耐磨的迷彩作训服在瞬间被撕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热带作战服根本无法阻挡这种程度的重创，滚烫猩红的鲜血宛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那道尺许长的恐怖伤口疯狂地向外喷涌！
“呃——！”
饶是铁打的汉子，在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面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顾陌笙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险些脱手。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单手死死地按住右肋下那道疯狂喷血的巨大伤口，踉踉跄跄地退到了那堵被炸飞了半截的青石水井台后，重重地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了下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狠狠扎刺一样剧痛，嘴唇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在逐渐远去，夜空变得越来越黑，他的眼皮像挂了千斤重担，沉重得几乎再也无法睁开。
要死了吗？
就要死在这片肮脏冰冷的烂泥地里了吗？
在意识逐渐涣散的弥留之际，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那张娇媚动人、眼波流转的绝美脸庞。
夏清雨……
“清雨……”
他在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又不甘的呐喊。
不能死！
老子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砰！砰！哒哒哒哒！”
远处，密林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反击枪声！军区派出的边境装甲支援部队终于在此刻悍然杀到！重机枪的怒吼声将黑龙寨四周的毒枭据点撕成了漫天碎片！
“团长！团长啊——！！”
王小柱带着满身硝烟和泥土的援兵疯狂地扑了回来，当他借着火光看清水井台后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时，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发疯似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此时的顾陌笙，半张英俊的脸庞全都被喷溅的暗红色血污糊住，下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的宣纸。他靠在冰凉的井台断壁上，右半边身子的衣服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里，却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把子弹打空的手枪，指节泛白，哪怕陷入半昏迷也绝不肯撒开分毫！
“团长！大夫！军医快过来啊！团长中弹了！大出血！止不住了！！”王小柱涕泪横流，双手发抖地试图去捂住顾陌笙肋下那处还在咕噜噜往外冒血的巨大血窟窿，可那滚烫的鲜血根本捂不住，直接从他的指头缝里大股大股地往外窜！
随军的卫生员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只看了一眼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手里的止血绷带都在剧烈地颤抖：“伤到大动脉了……肺叶也可能穿透了……血压在急速下降！不行了……根本止不住……没有野战手术条件，根本撑不到送回后方医院……”
听到卫生员绝望的宣判，王小柱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团长！你醒醒啊团长！咱们打了胜仗了！咱们把联络员救出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啊团长！！”
似乎是听到了“团长”的呼唤，又似乎是心底那股执念爆发出了最后的回光返照。
顾陌笙那沉重如铁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微弱的缝隙。
他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枪。
在所有人惊骇绝望的目光中，他那只沾满了粘稠泥浆与猩红血污的右手，颤颤巍巍、费力地朝着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胸前摸索过去……
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哆嗦着，摸了一次，滑开了；又摸了一次，依然没能摸准位置。
失血过多的冰冷让他整个人宛如坠入了万丈冰窟，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芒。可他的嘴唇却在极力地张合着，用尽了胸膛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眼：
“兜……兜里……清雨给的……瓶子……”
王小柱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清晨在军区大院门口，夏清雨郑重其事叮嘱顾陌笙的那番话！
“瓶子！对！神药！夏医生的神药！！”
王小柱像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扑上去，一把撕开顾陌笙胸口那层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连的军装布料！
在顾陌笙最靠近心脏的内侧口袋深处，他颤抖着双手，终于狠狠地掏出了那个被男人的心跳和鲜血染得通红的小瓷瓶！
在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巨大炮火轰炸与剧烈翻滚中，小瓷瓶被顾陌笙用整个胸膛死死护住，白玉般的瓶身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唯独瓶口处封着的那层暗红色的坚硬火漆蜡，在刚才剧烈的撞击中，已经碎裂了大半。
王小柱哆嗦着手，指甲盖陷进坚硬的暗红色火漆蜡里，用了死力气才抠开半边封口。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甘甜的中草药香气瞬间在满是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泥泞水井边弥漫开来。
那味道极具穿透力，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王小柱原本因极度恐慌而近乎窒息的肺腑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