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治耀想到这里，心口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擂着胸腔，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顾陌笙要是死了，夏清雨那个贱人就是个还没过门就死了男人的寡妇！她克夫！她是个不祥的扫把星！到时候，看军区还有谁敢要她！看她还怎么高高在上地在他面前摆特级军医的谱！
他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烈酒，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辣得他猛地眯起眼睛，五官扭曲。酒劲儿疯狂地往头上涌，可他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恶毒。
这事绝不能他自己出面！也不能留下任何跟他陆治耀有关的蛛丝马迹！他现在只是个后勤仓库的苦力，要是被军方查出来他泄露军事机密，枪毙他十回都不够！
他得绕弯子。绕几个大弯子，找个跟那边沾边、又绝对不认识他的人，把消息悄无声息地递过去。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可用的人选。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后勤仓库里有个负责卸货的老赵。老赵有个连襟，以前在边境那边跑过长途运输，手脚不干净，认识几个寨子里专门走私的蛇头和毒贩子。
要是通过老赵的连襟递个话，就说是路上无意中听来的闲话，让那边的人自己去查证……那就绝对查不到他陆治耀的头上！
陆治耀在心里把这条阴毒的暗线反反复复地捋了两遍。
捋顺了。天衣无缝。
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残忍的狞笑。他把酒瓶的盖子拧紧，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那张硬邦邦的竹榻走去。
躺下去的那一刻，他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快，连这些天压在心口那块因为父母暴毙和夏清雨羞辱而结成的巨石，都奇迹般地松动了。
“夏清雨，顾陌笙……你们这对狗男女，去死吧！”
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翻了个身，带着满脑子血腥的幻想，竟然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夏溪薇正在那间昏暗的厨房里熬着一锅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她听到动静，转头看见陆治耀从堂屋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地把一只破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冷冷地甩下一句：“粥在锅里，自己盛。”
说罢，她便端着另一碗粥，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陆治耀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夏溪薇的态度放在眼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恶毒的计划。他走到水缸边，用刺骨的凉水胡乱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走到锅台前，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口寡淡无味的稀粥，冲着里屋喊了一声“我去仓库上班了”，便推着那辆破自行车出了院门。
出了巷口，他并没有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偏僻的小路，直奔仓库后面的家属区。
他把自行车停在一排破旧的平房后面，悄悄地摸到了卸货区。
老赵正蹲在斑驳的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就着一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正艰难地啃着。
看见陆治耀像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抬了抬下巴，含糊不清地算是打了招呼。
陆治耀凑过去，在老赵旁边蹲下来。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今天早上刚买的一包稍微好点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殷勤地递了过去。
老赵眼睛一亮，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那根大前门，宝贝似的夹在耳朵上，没舍得立刻点。
“老赵，啃馒头呢？”陆治耀套着近乎，语气装得随意，“对了，你那个连襟，最近在城里不？”
老赵用力嚼着嘴里的干馒头，翻着白眼想了想：“年后就没见着人。大概还在边境那条线上跑着呢。他那活儿，说不准。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见人影。不过……”
老赵咽下馒头，打了个饱嗝：“他昨天托人带信了，说他明天应该会回来一趟。怎么？你找他有事？”
陆治耀心里猛地一喜，真是天助我也！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把手里的烟点上，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有个远房亲戚，托我打听点边境那边的事儿，说想做点小买卖，倒腾点山货什么的。我想着你连襟在那边路熟，认识的人多。明天他要是回来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顿饭，顺便问问路子。”
老赵一听有国营饭店的饭局，眼睛都亮了，根本没往深处想，连连点头：“行！那有什么不行的！明天他一回来，我立马去仓库叫你！”
“得嘞，谢了老赵。”
陆治耀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站起身，从老赵那儿出来，骑着车往仓库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计机器还在疯狂地运转。
他得把时间掐得死死的！顾陌笙出发之前，必须把消息递到边境那边！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必须一击致命！
他正恶毒地琢磨着，一抬头，前方宽阔的十字路口处，拐出来一辆挂着军牌的军绿色吉普车。
陆治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辆车！那是军区特批给军医部、专门接送特级专家和高级军官用的吉普车！
车子从他旁边不远处平稳地驶过去。透过半开的车窗，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两个人。
夏清雨坐在副驾驶上，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美得惊心动魄。而坐在后座上的，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顾陌笙！
顾陌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威严的光芒。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哪怕是坐在车里，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治耀下意识地把那辆破自行车往路边的泥坑里靠了靠，像只躲避阳光的臭虫。他死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吉普车，看着它拐上平坦宽阔的人民路，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