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听说三月初就要在部队大食堂办订婚宴了，顾家给的彩礼，那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三月十八正式结婚，连姜部长都要亲自去喝喜酒呢！”
两个小护士走远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
陆治耀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把他那件破旧棉袄的衣摆吹得往一边翻，冷风顺着破洞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听着那些话，胸口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丝，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痛得他无法呼吸。
凭什么？！
陆治耀在心里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地嚼这三个字。
凭什么她夏清雨就能高高在上，享受着所有人的崇拜和顾陌笙的宠爱？！
凭什么她就能拿奖，评职称，研发出什么狗屁特效药，找个战功赫赫的团长结婚，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他陆治耀，上辈子明明是她的丈夫！明明是副旅长！这辈子却活该在这条冷风刺骨的街上冻着，连碗热汤都舍不得买，在家里还要被夏溪薇那个毒妇指着鼻子骂，连爹妈都双双暴毙？！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愤怒，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逻辑。
要是夏清雨念及上辈子的夫妻情分，哪怕只是去他家看一趟，只是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那种“保命续命丸”给他爸妈吃，他爸妈怎么会死？！
明明是她夏清雨见死不救！明明是她忘恩负义！
她上辈子名声那么烂，谁娶她谁戴绿帽，只有他陆治耀不仅娶了她，！她欠他的！她欠陆家两条人命！
想到这儿，陆治耀猛地站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医院大门那边看了一眼。
最后，他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转过身，一步一步，带着满腔的怨毒往家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上午。
冬日的阳光惨白惨白地照在军区大院的红砖墙上，透不出一丝暖意。
陆治耀去了军医部。
他特意翻出了一件还算干净的蓝布棉袄穿上。那是去年过年时，赵桂芳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给他做的，一直压在箱底没舍得穿。
出门前，他把头发蘸着凉水梳了梳。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里头那张脸——颧骨底下深深地陷进去两块，眼窝发青，嘴唇上因为极度的焦虑和上火，起了几个明晃晃的燎泡。
他拿手指头狠狠地把燎泡抠掉了一个，鲜血渗出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凄惨落魄的模样，他反而觉得很满意。
越惨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夏清雨那个女人有多冷血无情！
军医部的大门开着，门口站岗的是个新来的小战士，不认识他。
陆治耀搓了搓冻僵的手，走上前，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同志，我找夏清雨特级军医。我是她堂姐夫，家里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爸妈昨个儿全没了！我来找她商量丧事。”
小战士一听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又说是夏医生的亲戚，不敢怠慢，赶紧往里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稳清脆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夏清雨从楼里出来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大概是刚从实验室里忙完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紧身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欺霜赛雪、如羊脂玉般细腻的手腕。那件看似普通的毛衣，却将她丰腴明艳、前凸后翘的惹火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的饱满仿佛要将布料撑破，纤细的腰肢下是挺翘的弧度，每走一步，都摇曳出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极致性张力。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滑下来贴在耳侧，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庞越发精致绝伦。柳眉星眼，琼鼻樱唇，肌肤白得发光。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冷漠气场。
她看见陆治耀像个乞丐一样站在门口，那张布满燎泡和青渣的脸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算计。
夏清雨的步子只顿了微不可察的一下，随即迈开长腿走了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空气中，似乎瞬间凝结出了冰碴子。
“找我什么事？”夏清雨声音清冷如碎玉，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熟人，而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陆治耀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上辈子，这个女人是他的！她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荣誉，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清雨……”陆治耀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路过的医生护士和小战士都能听见。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爸妈……昨天中午，双双暴毙在家里了！”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过来。
夏清雨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当然知道陆宝义和赵桂芳为什么会死。
上辈子，是她用空间里的灵泉水和精心调配的药方，暗中给那两个刻薄偏心的老东西调理身体，才让他们活了那么久。
这辈子，她断了药，加上夏溪薇那个绿茶婊的“精心”照料，那两个老东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哦。”夏清雨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节哀。”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砸在陆治耀的脸上，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陆治耀咬了咬后槽牙，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破旧棉鞋鞋尖上沾着的一大块黄泥。那泥巴是他今早从那个死了人的破院子里踩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死气。
“后天出殡。”陆治耀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动静，“我哥在安排，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手里紧，办事又死要面子。我想着……你现在是特级军医了，手头宽裕，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先把后事体体面面办了？等我缓过来，我保证，我一定还你！”